第46章 崩溃
王特助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闻灯的。他打了十几通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他赶到闻灯家,门没锁,推门进去。客厅没人,厨房没人,书房没人。他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上面,像没人睡过。他转身,看见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他走过去,推开门。
闻灯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歪着,眼睛闭着,脸白得像纸。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左手小臂上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地上也有血,干了的,一摊一摊,像泼在地上的油漆。王特助站在那里,腿软了。他走过去,蹲下来,碰了碰闻灯的脸。凉的。“闻总。闻总!”闻灯没有反应。王特助拿起手机,打了急救电话。他的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救护车来得很快。王特助跟着上了车,看着医护人员给闻灯测血压、量脉搏、挂点滴。闻灯躺在担架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他的左手小臂露在外面,纱布拆开了,露出下面的伤口。不是划的,是割的。肉翻着,有的地方能看见骨头。王特助转过头,不敢看。他想起闻灯昨天还在公司签文件,字迹很稳,和平时一样。他以为他没事。他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他没想到他会割自己。
到了医院,闻灯被推进急救室。王特助站在走廊里,等着。走廊很长,灯很白,墙很白,地板很白。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一张纸,随时会被风吹走。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不知道该打给谁。闻灯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屠苏。屠苏走了。他把他逼走了。然后他割了自己。王特助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墙,闭上眼睛。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伤口很深,失血很多。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个小时就不好说了。”王特助点了点头。“他现在能进去看吗?”“可以,不要吵他。”王特助走进去。闻灯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还是白的,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左手小臂上缠着新纱布,白白的,很干净。王特助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闻灯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下巴尖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冷,很硬,像一把刀。现在刀卷刃了。
闻灯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王特助。“你怎么在这?”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玻璃。“您晕倒了,我送您来的医院。”闻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小臂。纱布缠着,看不见伤口。但他知道下面有什么。那些肉,一片一片,在桌上排成一排。他闭上了眼睛。“几点了?”“上午十点。”“今天有什么行程?”“上午的会议已经推迟了,下午有个签约,晚上有个饭局。”闻灯睁开眼睛。“下午的签约,我去。晚上的饭局,也去。”王特助愣了一下。“闻总,您刚醒……”“我没事。”闻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特助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我去给您办住院手续。”“不用。我不住院。”“闻总,医生说您需要观察……”“我说不用。”闻灯坐起来,拔掉手上的点滴。血从针眼冒出来,他没有擦,穿上鞋,站起来。腿发软,他扶了一下床沿,稳住了。王特助站在那里,不敢拦。闻灯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坐进车里。王特助跟在后面,上了驾驶座。“回公司。”闻灯说。王特助发动车子,开出医院。闻灯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树很绿。他想起屠苏说“今天冷,多穿点”,他写了便签,贴在奶茶杯上。屠苏喝完了奶茶,把便签收起来,夹在本子里。那个本子,他带走了。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