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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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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泛白,安静的大殿被踢开,士兵涌入,瞬间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而宫殿里面的宫人俯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脸色苍白,满是紧张,双手紧紧护住抱着女人头颅的十八皇子,仓惶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士兵:“你们做什么?”

    先进来的士兵没想到里面竟然不是德妃,而是残腿少女与抱着德妃头颅的十八皇子。

    士兵看了眼,垂下头,退至一旁让出位置静候。

    琳琅盯着宫殿大门。

    随着金光缓缓升起,暖黄熹微落在踱步入殿内的年轻太子身上,白裳如渡金光的神临,柔眉淡唇,温柔而露威,而他身后的南侯更是容貌雍容,浓眉深眼窝,俊冷得极具攻击力。

    前者谢祁年看了眼坐在满地血中,抱着头颅,身边则是无头尸的十八皇子,再微微目光在护在前面,似宫女又不似宫女那般怯弱,反而直勾勾盯着他的少女身上。

    他看去,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深挖记忆,又的确未曾见过此人。

    正当谢祁年心想在何处见过少女时,已有人越过他站在少女面前,拾起掉落在一旁的剑,欲挑身后十八皇子怀中抱着的东西。

    那残腿少女忽然抬手抓住剑,圆杏似的眸中浮着慌张,惨白的小脸对着谢祁年:“太子殿下,十八殿下并未参与此次的谋反,他并不知情,请殿下明察,饶过十八殿下。”

    不知是因为紧张害怕,她紧紧抓住长剑,掌心涌出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盯着谢祁年。

    尽管她掩饰得极自然,谢祁年还是看出她的眼神古怪炙热,似乎有千万句话要说。

    可徐淮南并非是听从太子命令,自不会因她抓住剑便停手,长剑横过险些削断琳琅的手指。

    琳琅及时放开,看着剑尖从眼前划过,慢悠悠落在她身后的十八皇子身上。

    十八皇子似乎很怕这把剑,看见便吓得丢了抱在怀里紧抱的头颅。

    德妃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谢祁年的面前。

    他听见青年轻笑。

    “太子殿下,看来她说的是真的,十八殿下许是真没参与此次的谋反,你瞧,他知道后都大义灭亲了呢。”

    话罢,徐淮南侧首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温声问:“是吗?是十八殿下杀的吗?”

    琳琅静默须臾后弱弱点头:“是,奴婢跟在十八殿下身边,亲眼看见十八殿下知晓后劝德妃,而德妃不听反要掐死十八殿下,十八殿下伤心欲绝,心中一直仰慕太子殿下与陛下不敢与之争夺天下,为了朝无大乱,不落入贼人之手便亲自杀了德妃。”

    而她刚说完,又听见很轻的笑声,嗓音低沉撩耳却含着淡不可闻的讥诮。

    “十八殿下,是这样吗?”徐淮南看着躲在少女身后的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哆嗦着张嘴又害怕地闭上了。

    琳琅侧身垂眸安慰他:“殿下别怕,告诉南侯。”

    十八皇子闻言后似安心了,揪着琳琅的衣袖小声重复:“我睡到半夜,母妃忽然唤醒我,说让我以后见到相爷要认他为亚父,这样相爷才会要我做天子,可我不想做天子,李朝是太子皇兄的,我、我劝母妃,她骂我是废物,要掐死我,是琳琅姐姐及时过来救了我,后来我、我不知怎么就……杀了母妃,母妃死了,母妃死了。”

    他说着全身发抖,害怕得眼泪直流,神情恍惚似不正常。

    谢祁年心中大约知晓十八弟口中的话只能信一半,德妃的死与一旁那位古怪的残腿宫女脱不了干系。

    他再次将目光放在琳琅身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暂且按捺住眼熟,他吩咐宫人将十八弟带下去。

    琳琅作为十八皇子的宫女,自然也要跟着一起。

    不知是因为宫人粗鲁,在路过谢祁年时轮椅忽然掉了一块木轮,坐在轮椅上的宫女从上面跌坐在地上,怀中摔出来一块血色的红玉。

    那块玉似乎对她很重要,慌张地爬着要去拾。

    而她还没碰上玉佩,便被人捷足先登了。

    谢祁年拾起玉佩打量,下意识捻着腰间那块血玉,眉头蹙起。

    这是父皇的玉佩,宫中有此玉佩的皇子皇女并不多,从谢昭朝之后便没有了。

    本来安宁也该有一块的,但因她是宫女所生,在冷宫出生,在出生时不慎跟着那宫女死后不见了,为何此宫女却有?

    “太子殿下,那、那是奴婢的玉佩,能否请您还、还给奴婢。”

    少女压得怯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谢祁年的思绪。

    谢祁年低头,问:“这块玉为何在你手中。”

    他以为是此人的生母乃当年偷盗玉佩之人,孰料少女笑得天真:“回殿下,此玉乃收养奴婢的养母说,是我出生时爹爹为我准备的,这些年奴婢一直戴在身边,所以这块玉对奴婢很重要。”

    谢祁年凝眸看着眼前笑容天真的少女容颜,忽如醍醐灌顶,脑中闪过为何会觉得此宫女眼熟了。

    和年轻时候的父皇眉眼生得有几分相似,不似他,生得更像母后,与父皇相似便少了许多,而眼前的宫女有七分相似。

    与他一样的玉佩……

    谢祁年沉寂的心猛然一跳。

    此事尚需彻查,谢祁年默不作声地还了玉佩。

    琳琅病弱的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太子殿下。”

    她揣在怀中,重新爬上轮椅,勉强稳住残缺的轮椅扶手往外面推。

    大殿里血味很浓,谢祁年若有所思地转头,却看见徐淮南屈膝握着从罩上扯下的干净帐子,正在一点点擦拭德妃的头颅。

    接着,又见徐淮南用帐子提起头颅,起身转过五官深邃的脸看向他,温声问:“臣很喜欢德妃的头颅,能否带回珍藏?”

    谢祁年蹙眉:“南侯随意。”

    “多谢太子。”他和善浅笑,随后慢慢看向琳琅离去的方向,唇边笑意渐大。

    -

    公主殿中。

    谢安宁从两人离开后便彻夜未眠,不停在殿中来回走动,时不时抓着头发。

    竹云跟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好几次欲言又止。

    不久前陪公主回宫,先是走进来的是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随后又是与公主不对付的南侯,两人脸上有不同程度的伤,巴掌、脚印、血痕,还有凌乱的衣襟与头发。

    俊美各异的男子放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好郎君,可偏偏不能出现在公主身边啊。

    竹云心里坠坠不安,谢安宁亦是如此。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何事了,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之前那次她以为的皇兄竟然是徐淮南这也罢了,总归这段时间都是她享受到了,可偷偷被发现倒也不算大事,不该让皇兄亲眼抓奸啊。

    而且这抓奸,她也不知到底是抓谁的。

    好烦啊。

    谢安宁丧气,疲倦地坐在窗边。

    总之她完蛋了。

    竹云在身后捏着她的后肩:“公主,要不要奴婢去打听太子殿下和南侯?”

    谢安宁仰头眨眼:“要。”

    竹云认真:“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为你看好太子殿下和南侯的。”

    谢安宁点头,心中对竹云的忠心颇为自得,待竹云出去后她会想到竹云刚才说的话。

    好奇怪啊。

    但哪里古怪她没想出来,耐心等着竹云回来。

    不多时竹云便从外面回来了,也带来了消息。

    整个皇宫和京城全是南侯的人。

    谢安宁从椅上站起,美眸不可置信地睁大:“你说什么?整个京城和皇宫都是徐淮南的人!”

    这……怎么可能。

    难道当真和梦里一样,造反的人就是徐淮南?

    可竹云肃脸点头:“公主,奴婢没有打听错,现在一出殿,外面全是南侯的兵把守着,听说昨夜他护驾有功,陛下醒来后要册封他摄政王。”

    “父皇疯了吗?皇兄又非幼童,何须摄政王辅佐,将朝中大权交给徐淮南,他……”谢安宁来回在公主殿中踱步。

    竹云跟在她的身后,听见公主不安呢喃。

    “徐淮南一定会造反的。”

    掌控了皇宫与首都,又拥有摄政大权,且手上精兵无数,谁甘心只做小小的摄政王?

    若是她,她早就谋反篡位了。

    父皇是修仙,修傻了,还是被徐淮南控制了,谢安宁不确定。

    她秀眉长横,咬牙取下挂在屏风上的披风,顾不得换衣装扮,就如此披在身上往外面而去。

    竹云急忙追上去。

    等谢安宁要出宫殿时,她才发现竹云所言不假,外面站了许多的陌生的卫兵,和京城里面的禁卫军不同,他们个个面含煞气,一眼便能看出是上过战场的精兵。

    无人阻拦,她披发戴帽,一路朝着章台殿奔去。

    沿路上,她听见不少宫人在议论昨夜的事。

    待她走到章台殿时却被大监拦下了。

    谢安宁直截了当:“大监,我要见父皇,徐淮南不能授摄政印。”

    昔日待人和蔼的大监不似之前,揽着她摇头:“十五殿下,陛下现在病得很重,不见任何人。”

    父皇从病时起便不见任何人了,整个皇宫中的人都知晓,除了她,此刻大监却将她拦下不准见父皇。

    谢安宁俏白脸颊边浮着跑急的粉,还喘着软息,闻此言忽然一顿,随后定睛看着眼前一如往常笑得和蔼的老太监。

    “父皇何时说连我也不见的?”

    大监答得滴水不漏:“回十五殿下,清晨宫中谋乱结束后陛下闻言悲戚,身子一时缓不过来昏倒后,醒来后为摄政王放印后,便吩咐奴才们近日谁也不见,请殿下勿要为难奴才。”

    谢安宁脸上的急切在他说完彻底淡去,没说什么。

    大监看着这些皇子皇女长大,对眼前的十五殿下也有了解,见她杵立在此便知她心里盘算着如何去见陛下,而公主非要进去,他作为奴才必定是拦不住的。

    正当大监为难之际,一直陪伴在嘉文帝身边的半仙道长,仙风道骨地从里面携两名童子出来。

    半仙道长对谢安宁揖礼,“贫道敬问十五殿下恭安,陛下让贫道为十五殿下带句话,请十五殿下归去,陛下暂时谁也不想见。”

    谢安宁闻言翻白眼,反问:“我都还没踏进章台殿,就算有人去通报,也没这么快,父皇就让你们出来让我回去,说,你们是不是囚禁了父皇,越俎代庖来传话。”

    半仙道长没想到她说得这般直白,一时看向大监。

    大监上前道:“十五殿下,奴才们万万不敢囚禁陛下,代陛下传话,是今早陛下猜到殿下会来,故提前吩咐了奴才们。”

    谢安宁长声长调:“哦——原来父皇真修成半仙了,能算到后来了。”

    大监尴尬。

    谢安宁撇嘴甩袖:“罢了,我去找皇兄。”

    大监见她终于离开的背影,缓缓长吁。

    别的皇子皇女他有说辞能劝走人,唯有安宁公主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倔犟多思,嘴上有什么说什么,他真怕她再说出更多的骇人的话,好在人走了。

    谢安宁疾步奔在宫道上,朝太子宫中住所华掖殿奔去。

    还没跑到华掖殿,她急急穿梭在高阶梯上,忽然听见路过的宫人哗然。

    她止步回首,看见午时的明媚天,不知从何时起霞光布满,而天边似乎有降落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顷刻化成一滩水。

    她茫然抬手轻触鼻尖。

    是真的雪融成了雨水,而现在早已入夏,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不可能会下雪,午时更不会有傍晚才出现的霞光,甚至旁边花枝绽开、树叶枯黄的景象都不应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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