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晋江文学城
陈月山心头一跳,不自然低下头。
等她再次抬头,谢安宁已经坐上了步辇,招着手脆生生唤道:“月山在等什么,快走啦。”
陈月山忍不住脸上扬起笑,小跑过去与她同坐步辇。
两人很快到了校场,外面已围了许多人。
谢安宁蹴鞠很好,是跟在谢祁年身边学的。
身为太子不仅有最好的夫子,连素日嬉耍之事也都乃顶尖的,久而久之她也跟着学上了,除了四书五经。
谢安宁颇为得意地高昂着下颌,如战胜的林中漂亮小雌豹从她们的眼神中走过,浅笑倩兮地抱着蹴鞠,傲气站在宽广的平地上。
这边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随着夕阳逐渐沉落,几场蹴鞠下来,那些人对谢安宁防不胜防,踢至最后连一颗都进不了,最终自愿认输。
比赛赢得轻易,往日那些对谢安宁有诸多不满的贵女们也心悦诚服,要邀谢安宁去夜游湖。
谢安宁还有事,自是婉拒她们独独拉上陈月山,大方道:“我和月山已经同约今夜了,下次再与诸位相约。”
那些人见此面面相觑,没想到安宁公主竟在不知不觉中,和那乡间来的阴郁少女关系这般好了。
谢安宁没管神色各异的众人,拉着陈月山便走了。
待出来后,她悄悄凑到还在发怔的陈月山耳畔道:“今夜我有大事要做,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我当着她们的面说与你有约,等下我带你去游湖,你只需要假装我在便可,此事之后,我会重礼相谢。”
陈月山回神,呆呆点头:“好。”
谢安宁欢喜,拉着她的手一起去提前准备好的小画舫,静待时机去找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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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处设好的画舫夜宴亦逐渐开始。
长河涔涔,冷月高悬墨灰苍穹之上,映在灯火阑珊的沉静水面,夹案两道灯笼鲜艳,光火葳蕤,小花舟时而划过,舟上柔善女娘宛如春江西岸的花,有几分春江花月的热暖。
小舟如此,最大的华贵画舫更甚了,随处可见仕女们乐舞相斗,倚船沿边掬冷水浇月,幡艉残月,轻纱垂帘柔柔散散地笼着里面的清贵人们饮酒赏月夜。
各国使臣前不久来李朝京师,觐见嘉文帝代国君献上朝贺礼,聊表谢意,其他几国的使臣前不久在国宴之后已经相继离开京城,只有安国使臣迟迟未归,反而流连旧都。
太子祁便设宴邀请安国使臣。
秋风林将昔日得罪过的太子一事好似早忘得一干二净,欣然应允。
酒肉过后,秋风林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正晕着酒想着怎么回去,明月似的太子忽然开口。
“孤听闻安国使臣此次来,不只是为了代安国国君送上朝贺礼,更是为了想与吾国南侯大人旧友相聚。”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看向不远处的秋风林。
在座谁人不知,自从秋风林投效安国后就与过往的关系皆斩断了,尤其是昔日亦兄亦友的南侯,两人还一度自相残杀,秋风林便是在李朝待不下,被南侯赶去了安国。
太子这会提及此事,恐怕是想在秋风林,临走之前一报当年的仇。
不少人纷纷怀着看好戏的眼神拭目以待。
秋风林掩目装醉酒没听清,偷从指缝中窥视不远处饮了几杯薄酒便面红俊似醉玉颓山的徐淮南。
徐淮南近日的心情显然很差,捻着酒杯垂在座椅扶手上,神清骨瘦,慢慢转出玩味与冷淡来,无半分对他解围的意图。
秋风林心中忍不住大骂两句,当年若不是徐淮南竖子拿他画的画像弄出那劳什子谣言来,他何至被李朝太子记恨到如今。
混账侉子。
上头的温良太子又问了两声,秋风林不得不装作没听见,放下手醉意熏熏道:“臣下不敢称之为南侯大人的友人,主要还是惦念太子。”
恶心人的话一出,画舫内明显沉默,纷纷将目光投向太子。
谢祁年神情如常,清面温和:“劳驾秋使臣惦念了。”
秋风林连连摆手,笑得醉态:“不敢当,不敢当,毕竟当年是外臣误会了,难免惦记了些。”
谢祁年唇角笑意落下,身边的臣子见状,接话绕过道:“这些年过去了,不知安国国君可还好?”
秋风林又地摆手道:“称不上好,残喘罢了。”
此话引得在场人哄堂大笑,秋风林似看不见,也跟着一起笑。
秋风林笑过后,道:“外臣许久没喝过这种酒,不胜酒力,现在似乎晕得不成了,不知能否借地儿休息片刻?”
谢祁年吩咐下人扶使臣下去休息。
待使臣走后,又有大臣看向从进来见到秋风林便沉默寡言,喝得半醉的徐淮南。
要说有仇,太子与秋风林的仇,还不如徐淮南和秋风林深。
徐淮南师傅吴将军因秋风林而死,所以才让原本的师兄弟两人闹翻至此,甚至前不久还听说,秋风林一入京城便偷潜入南侯府邸亲自行刺被抓。
有大臣见南侯今夜的话极少,没见到昔日师兄弟针锋相对的场景,忍不住问道:“南侯今夜好似都没有怎么讲话,可是醉了?”
徐淮南喉中发出很轻地‘嗯’声,杯中酒轻晃,水光隐约映在墨黑瞳孔上,映出几分困恹恹的懒来。
开口的大臣见状看向太子。
谢祁年不言,那大臣便壮胆道:“南侯可要下去休息片刻?晚间还有烟火秀。”
“嗯。”依旧轻声。
画舫下人见他醉得不轻,上前欲扶他,尚未碰上便被抚开。
下人诚惶诚恐地跪了满地。
谢祁年挥手道:“不必碰南侯,领路便是。”
“是。”下人躬身领着人退出去。
画舫酒宴未散,只是与南侯相交甚好的臣子相继被灌醉酒请了出去,偌大画舫只剩下太子等人。
有大臣不安道:“殿下,今夜光明正大动手,会不会引李朝与安国不合?”
年轻的太子面如观音,指尖转着杯盏,心平气和浅笑道:“你以为朝贺结束之后,秋风林为何不归国,反倒一直流连旧土是为了什么?”
“这……”大臣哑然。
秋风林此人奸贼,安国国君最初看中他游说本领招安之,孰料招进个狼子野心的,安国皇子被秋风林左右,至今仍被他挑拨离间却尚在不觉中。
安国国君年事已高,无法管理这些被挑乱的皇子便想着借刀杀人,听闻徐淮南回京师便赶忙也随便寻个理由派遣秋风林来,本意就是为了让秋风林有来无回。
便是徐淮南不杀,得罪过的李朝太子也会动手。
谢祁年自不会成为他人手中刀,便换刀使用,今日他要徐淮南与秋风林当众厮杀起来。
不过他不会让秋风林死在李朝国土上,今夜即将要离去的‘秋风林’才是要杀徐淮南的那人,而他只是阻止不及,迫于无奈给秋风林定罪的太子罢了。
况且近日徐淮南动作频发,他不得不提前防备,先下手为强。
今日便是徐淮南的死期。
谢祁年漫不经心问:“可安排好了?”
大臣道:“回太子殿下,已安排妥当。”
“嗯,烟火秀为信。”
“是。”
压低的应声夹杂在热闹的灯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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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舫乃竹云用她眼下余钱安排的,最靠近最大的画舫,只要翻窗便能翻过去。
谢安宁带着陈月山来,路上留意到画舫周围无人,大抵是皇兄他们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没带人。
刚好能便宜了她。
谢安宁笑着拉上满脸踌躇不安的陈月山进来:“我先去换身衣裙,然后就走啦,记得从今以后,无论谁提及今夜,你都说与我在一起哦。”
陈月山点了点头。
谢安宁转身进到房中开始换下身上显眼粉衣,换上便易融入黑夜不易被人察觉的黑裙。
初换上,尚未束上衣带,谢安宁忽然脸色微变,单手撑在木架上绯着脸庞热喘。
怎么又有点热呢?
她忍不住摇头,还是无法散去身上忽然袭来的热,不消片刻脸蛋变得通红,白额薄汗点点,下唇咬得泛红,手指按着襟口很重地喘了几息。
门外传来陈月山的声音。
“安宁公主。”她似踌躇有话说。
谢安宁抬眸看向不远处立放的铜镜,隐约倒影出春情盛满的眼睛上沾着湿泪珠。
好浓的情态。
她心惊,实在捱不过沾染情慾的身子,先难受地躺在榻上,空泛抽丝剥茧般渗透她的全身,连骨缝里仿佛都流淌着蜜。
她脸颊粉嫩,贝齿轻咬殷红下唇,耐不住寂寞将手伸进被褥里。
之前徐淮南是按的哪里?
好像是这里。
她照葫芦画瓢地摸索,可任她如何弄都不得其意,反而越来越难受。
可恶啊,她决定讨厌徐淮南很久很久,想要找的时候却找不到。
就在她安宁想要大哭一场时,想到了徐淮南也在画舫上。
对,她可以先找徐淮南,然后再去找皇兄坦白。
谢安宁换上神情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陈月山在门口徘徊良久,看着不远的案上有不少举着火把的侍卫,察觉今晚可能要发生大事,想要与谢安宁说,奈何一直敲门屋内皆无反应。
最终她担忧公主独自在里面出事,冒犯地推开门。
“公主,我进来了。”
而当她推开房门时,里面空空如也。
公主去何处了?
陈月山看着大敞的窗扉,害怕谢安宁出事,急忙跑出去找在同一艘画舫里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