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发现
徐淮南微笑,看不出失忆:“无碍,路过罢了。”
黄奇瑞迟疑:“不知大人要在此处呆多久?”
徐淮南:“尚未定,只是前不久受伤,忘记了一些事,觉得此处熟悉,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回些记忆。”
黄奇瑞惊讶:“大人失忆了?”
想了想,又露出恍然大悟:“难怪,方见大人,大人不识下官。”
从两人只言片语中,谢安宁听出徐淮南刚才随随从去换衣,路上恰好碰上黄奇瑞。
黄奇瑞见过徐淮南,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佯装不知他失忆,甚至也没有与他说刺杀一事,只如常邀他一聚,徐淮南见他认识自己便应下邀约,转头回来寻她。
若她之前没有看见皇兄,或许会觉得黄奇瑞私下与徐淮南勾结,现在先见过皇兄,她反而觉得是皇兄在布局。
皇兄知晓徐淮南失忆之事,要趁此机会诱骗徐淮南,然后悄无声息除去他。
谢安宁按捺思绪,垂眸竖耳细听两人拉闲常的话,黄奇瑞告知他,南侯前不久遭安国刺客谋害,现在下落不明。
听到这里还在庆幸的谢安宁汗流浃背,坐姿端方地挺起后背,佯装空耳认真盯着前方,隐约察觉身边的徐淮南看过来了。
幸而黄奇瑞又问:“大人,可要禀明京中?”
徐淮南移目,略深思道:“暂且不用,等记忆恢复再回京。”
“是。”黄奇瑞俯首。
一番畅谈后天已过午时,下人搬来宴食,谢安宁与徐淮南用了些,便乘坐马车回到乡绅府。
来时两人和和睦睦,回时阒寂无音。
谢安宁坐立难安,心虚全挂在脸上,半点藏不住。
徐淮南靠在马车壁上,身形轻晃着先开口问:“不是说我与你是私奔吗?”
谢安宁眨眼,笑眯眯道:“啊,是啊,可能太巧了,私奔那日有人来刺杀你。”
“哼。”他像是生气了,捏起拳心往她肩上捶。
结果太硬,反倒捶痛了自己的手。
谢安宁的泪转在眼眶里,心疼着自己继续骗他:“原来是你牵连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同意与你私奔了。”
委屈的尾音拖长,睫上湿润的泪珠,还有指责的话语让她看起来真诚无害,理直气壮得好似真如此认为。
徐淮南看着眼前瘪嘴委屈的少女,没再继续问,握住她偷偷在腰间蹭的手:“嗯,怪我。”
见他似乎信了没再追问,谢安宁得意笑了。
一路上两人亦没有说话。
谢安宁回去后便假借累了独自回到房中,偷偷贴在门缝中看着徐淮南离去的背影,勾唇冷笑。
徐淮南留不得,他一定在心里怀疑她,她要趁他记忆尚未恢复,先除去他。
谢安宁迅速脱下身上碍事长裙,换上轻便丑陋的保暖棉裳,拉开门悄悄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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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压檐,回府的马车正朝前行驶,徽州府主黄奇瑞闭目靠在马车内沉思。
忽然一支箭羽不偏不倚从帘幕中射入,驱使马的车夫大惊失色,吩咐着周围护卫保护府主。
一阵兵荒马乱后不见刺客,反叫里面的黄奇瑞颤着声音,唤回那些去搜寻刺客在何处的护卫。
护卫们虽不知府主为何不寻刺客,却听从命令不再去搜寻,处理好留下的狼藉后,很快重新驱使马车朝着府邸赶去。
而马车内的黄奇瑞手中正攥着一张信,是他从那支箭羽上取下来的,上面清晰记载了南侯的生活习性,以及他的喜恶。
身为一心想为太子做事的臣子,这些事他没少去查,无一例外皆是查不出,如今却莫名得到一张如此详细的消息。
他不信,但也没丢弃。
黄奇瑞反复看了看,最后叠放袖中,继续朝着府邸而去。
而躲在角落里用此生最凌厉的力气射出一箭的谢安宁,正蹲在雪中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
她静静等马车轮子继续发出难听的闷雪声,冻红的唇瓣缓缓勾起弧度。
这些年她可不是白跟在皇兄身边,对于皇兄重用那些人,欲弃那些人,无人比她更清楚。
黄奇瑞一心想回京为皇兄效劳,光文书都已上了无数道,最后皆因皇兄暂且还需要徽州,这些文书才被搁置。
她不信能在皇兄面前表现有用的机会,他会不好生把握。
跟在徐淮南身边这段时日,她每日起早贪黑地留意他的生活习性,甚至连他现在受伤在什么地方,弱点在何处都清楚写在上面,为的就是见到徽州府主黄奇瑞好交给他。
虽然与预想有几分出入,但大致不差。
徐淮南,死定了。
谢安宁勾唇轻笑。
马车踏过雪的闷声淡至不见,她抄着冻红的手,丢了刚才出来前向乡绅要的弓弩,欢喜踩着厚厚的雪,朝着过来时闻见的肘肉香跑去。
她决定要大吃特吃一番,祭奠之前被打翻浪费的焦糖板栗。
天边飘起白雪,雪上踏过的脚印重新被覆盖,乌发玄裳的俊美青年撑着素伞,弯腰拾起被她丢弃的弓弩,踩着她踩过的鞋影,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直到看见她痛苦又快乐地捏着红鼻尖,吃下整整小半碗热腾腾的肘肉,满足地捂着肚子回到府上,才转着崭新的弓弩对着盛雪的树枝射出一箭。
白雪簌簌噼里啪啦地落在伞面上,青石板上堆起小雪堆。
谢安宁沿着记忆来到肘肉摊前,那里已经坐了人。
正乃不久前才在阁楼上见过的谢祁年。
他坐在随意支起的摊贩前,遗世独立得格格不入。
与在宫中不同,她见识了和往常截然不同的皇兄,从未发现原来皇兄能将简单的白穿得如此花枝招展,便是简单的冠也是翠羽凤翅的款式。
其华贵比昔日的她过犹不及。
谢安宁见周围无人,料想许是皇兄今日将摊子包下,周围的客人皆被驱走了,犹豫要不要过去。
谢祁年似发现了她。
候在一旁的随从听候吩咐,朝谢安宁走来,“我家主子请姑娘过去。”
谢安宁望了眼前方的皇兄。
肘肉和漂亮皇兄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谢安宁点头毫不犹豫,坐在了对面。
谢祁年折箸为二,摆在她面前的陶碟上,眉眼含笑:“姑娘,又见面了。”
谢安宁没觉得他将自己的箸分给自己有何不对,拾起咬在齿间,弯着笑眼颇乖地点头:“好巧哦,你不是在楼里吗?怎么会在在这里?”
谢祁年道:“听人说此处的肘肉有名,味堪一绝,过来看看,尝尝是否合吾妹喜好,若尝味好,日后想带她来徽州也尝尝。”
谢安宁闻言大为感动,拍着马屁夸:“你真是好兄长,若我是你妹妹,定十分喜爱你。”
此话说赞扬之意过浓,谢祁年白皙脸庞微红,没迎她的话。
他屈指推过面前已经煮好的热肘到她面前,温声道:“相见便是缘,在下不知姑娘是否喜欢此物,若也喜欢,想让姑娘代吾妹尝尝。”
谢安宁最爱便是这口,方才路过时差点没忍住先吃,硬生生忍至今。
既然都已经煮好放在面前,她自不会与皇兄客气,夹了一块软肉放在嘴里。
肘肉炖得软糯,入口即化,美味得她想连着舌头一起吞下。
谢安宁顾不得去看面前的皇兄,紧赶又夹一块放进唇中,心中油然升起难言的滋味。
谢祁年自始至终皆温柔地看着她,偶尔出声问她味道如何,柔腔融着滚烫的肉汤直达她的心里,热意就如此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谢安宁咬着牙,心中贪念肘肉之时一壁厢惦念起眼前温软清雅的皇兄,熟悉的情动在骨血中翻涌,令她有几分吃饱的醉感。
她似乎体内的蛊毒发作了。
人不能吃得太饱,一旦吃饱,某些坏心思便油然从心中浮起。
皇兄不知她的谢安宁,现在她在他眼中只是相像他皇妹的陌生人,如果,如果她亲他一下,他应该也不会发现什么罢。
亲还是不亲?
谢安宁纠结地咬着折断的竹箸,埋下的小脸双腮陀红,心口凝郁的痒使呼吸格外艰难,忍不住用竹箸压着发麻的舌尖小口喘气。
谢祁年见她埋头许久,不言不夹肉,以为她烫了唇亦或是咬到了舌,眼中溢出心疼,不忘现在对她的陌生,关切问道:“安宁姑娘,可是烫到了?”
皇兄的声音真好听。
谢安宁心悸如雷,壮胆缓缓抬起被催得热红的小脸,杏眸盈盈水雾地望着他,抖着喉咙发出软闷闷的:“……嗯。”
谢祁年没想到会看见少女露出那双美得邪性的眼,手中的竹箸无意识放下来,微凉的手捧起她小得一掌便能罩住的小脸,心疼染上几分青年的眼:“很疼吗?”
“嗯。”谢安宁颤睫,不敢多说话,犹恐等下将他说醒了。
竹云曾经说过她生得美貌,甚少有男人能不爱她,而皇兄也是男人,她不是皇妹,他爱她是应该的。
“礽妟哥哥,能帮我看一看吗?”她垂睫,微张润红的唇瓣,像是羞与见世人的蜗牛触须,伸出一点点在洁白的齿外,猩红一截仿佛染着晶莹的露水。
说完,谢安宁便紧张地等着,难言的快-感从后脊麻到舌根,受风吹过的舌尖也似尝到降真香的香。
她在引诱兄长,他什么也不知道,以为她只是和妹妹生得相似的人而已。
他没有任何负担,可以亲吻她,甚至可以抚摸她的唇,她的舌,她的……一切。
谢安宁紧张,彷徨,超出承受之力的情绪近似要将她灭绝在今日,一滴泪先从卷翘的睫上坠落,随之泛红的脸颊被淡香的帕子很轻地拂过,那滴泪也被卷走了。
“没有红,姑娘,喝点温水应该就好了。”谢祁年用帕子拭过她红得怪异的脸颊,以迅捷之速将帕掖在袖中,微别过脸才压下只是看一眼皇妹灼红舌尖便有的情慾。
他按捺想对她做的事,没看见少女乌蒙蒙的瞳心睨着他,半开粉唇慢慢阖上,失落得眼尾晃出的一点放荡劲,让整张娇艳的脸蒙在桃色的热红中。
谢安宁端起茶杯,咽下凉水,胸口麻意不断,满脑子都是不如强行先亲一下皇兄?
可她悄悄环视周遭的侍卫,又觉得时机不对。
万一被皇兄一怒之下砍了头,便得不偿失。
好可惜啊。
她可惜得浑身如猫抓,一杯冷却的茶水无法降低她的渴望,便埋头用力夹肘肉,食之有味地胡思乱想竟有些压住了无端逼出的欲望。
谢安宁又高兴了。
看来她自持之力天赋异禀,体内的情虫发作吃着便压下了。
见她弯着眉儿高兴,谢祁年亦露出几分笑,折袖为她夹一块肉放在她面前的陶碟上:“多吃些。”
谢安宁抬眸冲他笑:“谢谢礽妟哥哥。”
谢祁年唇边笑意越浓。
君子温如风,少女娇似花,一静一动不像兄妹反似相恋许久情深义重的情人,如斯美好的画面落进旁人眼中,天色却无端阴沉下来。
坐在屋檐树上的青年握着匕首,将其插在青筋鼓起的手臂上,压住胡乱跳动的蛊虫尾,被树荫挡住的半张玉颌冷硬,薄唇从见少女对旁人露出舌尖时便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