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阴森森
谢祁年见她丧气着小脸儿,虽不知她脑袋里整日在想什么,还是忍不住失笑,抬手一边为她按额,一边与她闲聊。
最初谢安宁还精神抖擞,奈何皇兄的手按得太舒服了,她又刚用完膳食,这会儿在他指尖的轻按下有些犯困。
“皇兄,你刚才说的话好有道理啊,这些臣子就是要敲打……”谢安宁靠着他的手,打着哈欠,眼神软软地朦胧垂着,回话也很慢,都不知自己在回那句话。
正说另一件事的谢祁年低头,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儿,低声问:“安宁是累了吗,可要休息?”
“不累,还想和皇兄说会儿话。”谢安宁撑着眼皮摇头。
谢祁年失笑,将她犯困的头轻压在膝上,然后和她聊起别的事。
谢安宁实在太困了,靠了会儿就忘记刚才的话,在温柔的按穴中睡去,依稀感觉脸颊被很轻地触碰了。
真舒服。
她在那双手上很轻地蹭了蹭。
窗外夕阳沉落,昏暗殿内只燃了一支蜡烛,少女侧脸枕在青年腿上,白净细腻的脸庞上盖着一只修长的手。
谢祁年很想亲皇妹熟睡的侧脸,可目光落在她粉软的唇上,刚起念头,玉白耳畔便先红。
这是他的皇妹,趁人熟睡做这等事,看起来似乎有些变态。
所以他最终还是打消念头,目不转睛盯着她,舍不得移开眼。
谢祁年看了许久,实在太晚了才抬手为她笼上衣领,然后再很轻地抱起她,起身走进寝殿中放在榻上。
离去之前,他忽然想起谢安宁不久前问的人,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
虞姿在京城中近乎没多少人知晓,便是认得虞姿的人,也断不会与人私自编排,还教旁人听见。
是谁告诉安宁的?亦或是安宁对南侯产生了兴趣,所以才来向他打听?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得将安宁身边的人盘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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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旬假。
清晨谢安宁醒来后没带人,独自出宫,去了琳琅的住所。
不出意外,旬假期的陈月山也在这里。
见到陈月山,谢安宁依旧没出去。
她躲在暗处看着陈月山帮琳琅打扫门前泥,又为琳琅洗衣做饭,偶尔还会推琳琅出去散心,总之两人关系异常亲密。
谢安宁在角落蹲久了,直到陈月山离开,她也打算走。
但谢安宁蹲久了,站起身时眼前一阵眩晕,便站在原地捂着眼睛多逗留了会。
待眼前白雾散去,谢安宁放下手,差点被眼前的人吓得瞳孔震颤。
在她眼前赫然坐着一位黑发黑眸、肌肤蜡黄瘦弱的姑娘。
少女眸黑得摄魂又显得有些呆,甚少笑的唇角生疏往上扬着,像没有魂魄的傀儡:“姐姐看我们许久了,可要进来喝口茶水?”
谢安宁来不及惊讶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美眸讶然看着她:“你知道我在偷看?”
少女艰难地推着轮椅往院中走:“很久之前,我还在家时就看见过姐姐在偷看,只是每次姐姐都跑得快。”
她说罢,还回头笑吟吟道:“还留下过不少银子呢,那段时日我过得很好。”
“每次?”谢安宁跟在后面,诧异歪头。
琳琅点头,没有问她为何会偷看,柔声道:“对了姐姐,我叫琳琅,姐姐看我这般久,应该知晓了,但我还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谢安宁告诉她:“我叫安宁。”
她推轮椅的手一顿,随后露出微笑:“真好听的名字,安宁姐姐的名字寓意很好,既大气,又有平定四方、举国安泰、祈愿安宁的心愿。”
谢安宁被夸美了,谦虚招手:“琳琅也好听。”
琳琅眨眼盯着她纤长如白葱的玉指,忽然似说起了玩笑话:“其实不好听,名意为期盼郎君降临,是娘重男轻女之下为我起的名,一点也不好听,我很讨厌呢。”
“啊,我怎么看着她不像是那种人。”谢安宁记得青娘很关心琳琅,自从琳琅消失后,青娘显然整日以泪洗面。
琳琅继续往屋内走,“嗯,安宁姐姐与我们相识不久,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因为门槛的缘故,她需抬起前轮,可奈何瘦弱力小。
琳琅只能转头看向身后明媚的少女,呆滞眼中涌出委屈:“姐姐能不能帮帮我推一下。”
谢安宁赶紧上前帮她推进去。
琳琅乖巧地道谢:“谢谢姐姐。”
“没事。”谢安宁发现她这会儿乖得异常。
越过门槛后,琳琅继续用目光乞求地看着她:“姐姐再帮我推一下吧,我没多少力气了。”
谢安宁正想如何与她搭上关系,闻言自然是义不容辞,推着她往房中走。
进屋后谢安宁才发现里面很多木雕,高有六尺,矮有三寸,这些木偶在屋内屹立,将房中的大半光线都遮挡了,屋内的光线阴暗又潮湿。
谢安宁将屋内打量一番,想问她怎么在屋内放这般多木偶?一回头险些被吓一跳。
黑眸黑发的瘦弱少女坐在轮椅上,置身在堆满古怪的木偶中,似乎和那些木雕融为一体,被什么摄去了魂魄。
“吓到姐姐了吗?”琳琅的声音很轻。
谢安宁捂着乱跳的心口,惊魂未定道:“有点,你看起来像鬼,阴森森的。”
琳琅没说话了,直勾勾盯着她。
谢安宁发现她在看自己的腿,低头瞧了瞧,发现没有不对:“你在看什么呢?”
琳琅眨去眼中迷蒙,语气有些艳羡:“在看姐姐的腿,看起来好漂亮。”
谢安宁喜欢被人夸,一听此话,眉眼舒展,也不觉得如此有眼光的少女阴森似鬼了。
她佯装谦虚地牵了牵裙子:“是吗?我怎么瞧着还好呢,一般吧,嗯,好像是比寻常的要笔直好看。”
琳琅见她眼中丝毫没有怜悯,反而高兴地欣赏起自己的腿,唇瓣微抿,露出几分怏怏不乐。
片刻她又羡慕地扬起微笑,像好奇的小姑娘:“姐姐的腿真的很美,我能摸一下吗?”
谢安宁被夸高兴了,见坐在轮椅上的姑娘双腿萎靡,便大方地撩起裙摆让她摸。
琳琅推着轮椅过去,直勾勾盯着她裙子下的腿,伸出苍白的手抚摸她的腿,低声呢喃:“真的好漂亮,不像我,腿都废了,皮肤都皱皱的,一点也不好看。”
如果这双腿能是她的,或是能藏起来日日夜夜观赏就好了。
好羡慕,好羡慕啊。
少女的指尖冰凉,很轻地摸着谢安宁的大腿,一寸寸往上,隔着冬日的绸袴仿佛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气。
谢安宁抖了下,脸颊不知不觉泛起红晕,嘴上还在安慰她:“别这般想,你生得很漂亮啊,只是腿上小小的缺憾,完全不影响平日的生活嘛。”
琳琅似乎也很喜欢被夸,手指点在她的髋骨窝上,扬起的惨白脸儿,眼眸弯成欣喜的弧度:“真的吗?姐姐觉得我好看?”
谢安宁借机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琳琅漂亮的脸,瘦骨匀称的脸白皙有光,便脱口而出:“真的,像……像是个漂亮小观音。”
“观音?”琳琅歪头好奇看着她。
“嗯。”谢安宁再次点头,点了下自己额头,“就是差点红痣,不然更像了,真的很漂亮。”
她的再次肯定使得琳琅笑意不止:“姐姐真的好讨人喜欢啊,我好喜欢姐姐。”
“很喜欢。”她重复一遍。
谢安宁终于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安慰好她后想起‘姐姐’的身份,清嗓开始学做皇兄的口吻盘问:“不过你一个漂亮小姑娘怎么一人住在这里?可知晓你母亲为了寻你,整日以泪洗面,你怎能不回家呢?”
琳琅似乎真的和青娘吵过,闻言脸上笑意敛下,别扭转头闷声道:“我没有想要她难过,是她……”
她咬下唇不言,抬眸觑见少女的脸色严肃,松开咬红的唇瓣,软和道:“姐姐,能不能不要和她说我在这里?我现在在生气,不想见她。”
谢安宁摇头:“不行,你娘现在四处找你呢,万一找不到你伤心死了怎么办?我一会就要告诉她。”
琳琅闻言不再笑了,面无表情看人时显得阴森森的:“姐姐若是告诉她,我便死在这里。”
谢安宁还真被吓到,随后撇嘴坐在她身边:“好嘛,我也不是吓大的,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别乱跑,我告诉你娘,现在你很安全,不告诉你的下落就是了。”
如此琳琅才笑了:“谢谢姐姐。”
小姑娘声音软糯,一口一个姐姐唤得谢安宁身心愉悦,忍不住问她今年多大了。
琳琅道:“十八。”
“十八?”谢安宁笑眯眯的眼睛一转,不确信再问一遍:“虚岁十八?”
琳琅摇头:“整十八,腊冬月一满的。”
谢安宁秀眉颦起。
她以为琳琅比她小,是妹妹,没想到竟然与她同年还是一日的生辰,在预知梦中她是青娘的女儿,有个妹妹,但是没想到妹妹竟然与她的双生子。
与琳琅坐了会见天色不早,谢安宁打算回宫。
琳琅不舍问她:“姐姐什么时候来看我?”
谢安宁道:“有空就来。”
“嗯。”她乖软垂眸,静静坐在轮椅上。
谢安宁目光不舍地掠过她的脸,暗叹不愧与她是同一个生母,生得都漂亮。
她喜滋滋夸着自己出了院门。
出来后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原本只是想偷窥一会儿就走,没想到被琳琅发现了,两人宛如失散多年的姐妹,不知不觉便聊到这般晚了。
皇兄知道她今日旬假,应该不会四处找她吧。
谢安宁心道了句糟糕,几步急急地打算偷溜回宫。
谁知还没走出巷子,便遇上皇兄。
“安宁。”
清贵自然的青年手持青玉,身后跟着数名仆奴,严目看着从远处走来的皇妹。
谢安宁看见皇兄,捉裙跳过水坑,站在他的面前诧异问:“皇兄怎么在这里?”
谢祁年抬手拂去她帽上的水珠:“去找安宁,发现不在宫,便问了宫人你近日行程,听说你近日时常来这个地方偷偷见一人,便过来了。”
谢安宁见被发现了,如实道:“之前遇上一个可怜的妇人,丢了女儿,因一些缘故托付我帮她寻,我是来寻人的。”
谢祁年闻言,严厉的神色转为温柔:“安宁长大了。”
谢安宁垂头心虚。
两人结伴走在树枝间有融雪的巷中,少女戴着柔软的白帽,裙粉娇艳,踩着还有残雪的石板与她闲聊。
谢安宁忽然想起一件疑惑事,顺便问道:“对了,皇兄,我发现父皇最近老是和那什么半仙道长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吧。”
谢祁年道:“父皇吃了他的药后身体比往日好些,所以才总传召他。”
皇帝一旦宠幸臣子,臣子便容易当权,宦官、道士与后妃本就同属受宠群体,在这种情况下,容易在某些时刻生出大事。
谢祁年曾与嘉文帝提过数次,可半点用也没有。
现在皇妹问起,他不愿让她担忧便安抚道:“不算什么大事,待父皇旧病好些,道士也无甚作用了。”
“哦。”谢安宁点头,随后又问起其他的。
青年声清温柔,少女娇媚灵动,相伴着亲昵挽着手臂出了狭窄巷子,在他们走过的湿巷中,水坑被木轮滑过,泥泞飞溅在瘦弱姑娘的裙摆下,打湿了木屐。
琳琅气喘吁吁地停在巷口,呆呆地望着相伴离去的兄妹,黑大的眼中涌出翻涌的羡慕和淡淡的,藏得很深的嫉妒。
回到宫中,谢安宁倒在榻上想睡,可刚躺下,忽然发觉身子很古怪。
自从上次和徐淮南接触之后,她近日已经很久没有不舒服过,现在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大腿的皮下往上爬,麻麻的,忽然觉得身子很空。
大概是又发作了。
她实在太忙,根本就无空去养什么男戏子,也不敢,不过不过好在之前偷偷在外面买了器具。
谢安宁做贼心虚的将手伸进枕下,刚摸到冰凉的玉器,脸就红透了。
不行。
谢安宁猛地收回手,恨恨地在榻上裹着锦被翻滚。
一会子过去,她面红耳赤地趴在枕上喘得泪汪汪的,心里想着和徐淮南做过的事,咬紧粉唇,带着做贼心虚的感觉舒服落泪。
害徐淮南的事先放一边吧,还是得尽快找到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