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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日光正好,雪停天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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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日光正好,雪停天霁

    接风洗尘的夜宴设在宫中。

    华灯高挂,秀丽的宫人端盘送水而过,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大臣相继落座。

    大臣们来时看见早已端坐在案前的安宁公主,容色娇艳,心中掂量好几分心思。

    先帝留下的公主早早儿全都嫁出去了,尚未择驸马的只有这位守孝三年的安宁公主,而安宁公主无论是先帝,还是如今的新帝,皆对她宠溺万分,若是家中儿孙尚得公主不知是多大的恩赐。

    不止是这些氏族大臣,连新上任的翘楚之臣一双双眼睛也直盯着不远处娇艳似花的安宁公主,眼底似要冒出火星子。

    谢安宁看似静做不动,实则恨不得拿起屏风将自己拦起来。

    她虽然生得貌美,多些人的目光乃正常,但她发现随着守孝之期到,时常会遇上朝中肱骨大臣拜见她,还有那些诰命夫人时不时递上庚帖,要她入府赏花,更别提偶尔与闺中密友在外散闷时经常遇见朝中年轻的星秀臣子。

    每次都巴巴儿地对她说一堆,她不想要用脑子去想的话。

    若不是难得见到徐淮南,她才不想出来呢。

    想罢,她蔫耷耷地垂下眼,数着指头上的指节。

    秀雨与竹云一人在旁边为她剥果壳,一人在身边眺望门口。

    终于,秀雨附在谢安宁耳畔,低声欣喜:“公主,来了。”

    谢安宁倏然抬头,果然见换了身衣袍的徐淮南信步入殿中。

    她单手撑着下颌,偷偷朝他指了指。

    徐淮南从她脸上掠过,没随宫人过去,而是踅步在众人的目光下坐在了安宁公主的对面。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想这南侯怎就目的如此明显,有位置不坐,偏偏要做安宁公主对面,莫不是瞧上安宁公主了?

    若是与南侯争公主青睐有多少胜算?

    有人当真还算了算,最后成算为一,南侯模样生如祸水,除非安宁公主瞎了,不然绝无成算。

    谢安宁不管众人在想什么,她只觉得徐淮南坐在对面后,投向这边的眼神都少了些,那些人怕徐淮南,尤其是他从衢州回来,手里攥着不少朝中大臣的软肋,凡是心虚之人都不敢再看来。

    她换做双手托腮,两指遮住眼睛,欲盖弥彰的径直看对面的男人。

    徐淮南与人讲话时也不忘看她。

    与南侯讲话的大臣见他时不时笑一笑,个个受宠若惊。

    宴中群臣和睦,宫人大喊一声‘陛下驾到’,热闹骤止,众人纷纷跪身迎接。

    “众爱卿起身。”谢祁年坐上首,抬手让众人起身:“今夜只是家宴,不必拘于礼节。”

    一句‘家宴’有些灵敏的大臣们似乎嗅到不同的意味,纷纷起身,心里回想今夜的夜宴有什么不对劲。

    宫宴是为徐淮南所设,自然少不得嘉奖。

    一长串的赏赐不停从宫人口中念出来,众臣更觉得古怪,这几年南侯与陛下在朝堂上不可谓不是群臣和谐,私底下却听说极其不对付,更是在这次明知道押送卷宗回京危险巨大,刻意遣派的南侯,而衢州入京城只需半月,却硬生生走了数月,可见是步步为难,路上遭遇不少刺杀。

    明眼人一眼便知,陛下这是将南侯往死里整,今夜怎么赏赐了这般多的东西?听起来倒像是家中儿子娶妻的……聘礼?

    臣子们面面相觑,僵坐身子不敢动。

    终于赏赐名单念完,陛下含笑看下方的南侯,问道:“南侯此去再归,为国之稳定再添几分,不知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南侯还真敢道:“臣倒是有想要的。”

    谢祁年没想到赏赐他这般多东西,他还腆着脸讨,心里呵呵直冷笑,道:“南侯所想,孤回头会让人赐下,不过现在还是先为南侯接风洗尘。”

    徐淮南就知他满口胡话,只做表面功夫,一笑作罢,搭在桌上的指尖轻敲。

    随后有不怕死的朝臣前来接话,谢祁年先是应答几句,随后那朝臣冷不丁借此宴会又提及封后一事。

    这不提也罢,一但提及朝臣们便忘记今夜乃谁的主场,一人一言地劝解陛下早日封后,为朝中局势稳定。

    谢祁年面上笑着,暗地恼火地发现今日这些臣子比往日还疯癫,恨不得他今夜就封出个太子。

    他含笑忍了忍,目光不经意往下扫去,却见徐贱人趁着众人视线在他身上,竟然与皇妹眉来眼去。

    再看皇妹含羞带怯的样子,他满腔嫉怒生生咽下。

    这整场晚宴下来,他只将表面功夫做好,便借由事务离去。

    上方没了主,下方的臣子们纷纷缠上徐淮南。

    谢安宁害怕那些人喋喋不休的嘴巴对她,便借由事出了宴会,正与不厌其烦与臣讲话的徐淮南目光随她而动,顿了顿,便也起身了。

    宫中热闹皆在大殿宴会中,出了热闹,谢安宁舒服地展肩,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华裙踩着雪。

    不知是运气,她遇上了谢昭朝。

    因谢昭朝乃先帝赐婚,她在先帝去世之前便嫁了人,谢安宁已经有几年没见过她了,今日一见曾经的少女,如今为人妻母,脸上少了稚嫩,眼底多了几分释然,手里牵着一岁大点儿的孩子。

    见到谢昭朝,谢安宁没有扭头走,看着她将孩子交给身边的嬷嬷,讲话做事细心有温柔,和曾经的谢昭朝大相径庭。

    谢昭朝回头看着她还怔着:“谢安宁,你怎么不在宴会中?一人在这里?”

    “见过皇姐。”谢安宁行礼,道:“里面太闷了,所以出来散闷,皇姐怎么也在这里?”

    她一贯不爱宴会,曾经皇长姐设宴,就属她时常推辞,不过那时是因为她功课做得差,怕功课做得好的谢昭朝对针对她。

    谢昭朝似乎也想起什么,沉默须臾,道:“里面闷,瑞儿在里面不舒服,所以带瑞儿出来。”

    说的是她的儿子。

    谢安宁偷偷点着靴尖,看了好几眼后面嬷嬷抱着的乖孩子,“哦……”

    自幼一起长大的两姐妹忽然就没了话。

    就在谢昭朝以为她要借口走时,听见她别扭又忍不住般问她:“皇姐,我可以看看他吗?听人说他生得怪好看的。”

    这句话让谢昭朝霎时松下肩膀,“嗯,可以。”

    谢安宁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当即欢欢喜喜上前去,左右瞅着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时不时抬起亮晶晶的眼眸问嬷嬷。

    他吃什么长大的,生得这般白?

    他好像长得和皇姐很相似。

    一连串的夸赞似不要钱般砸来,谢昭朝无端想起年幼时,那些人总是孤立谢安宁没有母妃,她总是追着皇兄跑,后来她因为嫉妒她能待在皇兄和父皇身边,带着人去欺负她。

    那天许是过节,穿得红红火火的,见到谢安宁第一眼,小少女也是这般亮着眼,盯着她身上的新衣裳,夸她好看。

    那天她便没再欺负谢安宁了,但也不喜欢她如此受宠,总是想着将她比下去,如今再回想起来,谢安宁纯粹就是喜欢漂亮。

    谢昭朝忍不住勾唇,主动上前去接她的话:“孩子是冬日生的,所以生得白嫩,他们都说像我多些。”

    谢安宁诧异看着她,随后顺话道:“都说像娘的孩子好看,难怪生得这般漂亮。”

    谢昭朝笑了笑又与她坐在旁边讲话,期间听见她不经意问她夫君怎样?

    “挺好的,起初我以为他是那种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他只是喜欢无拘无束,不爱诗文,也没有不好的嗜好,成婚后我说什么他都听。”

    “那你喜欢他吗?”谢安宁见她提及夫婿,眉眼柔和,还是想问一问。

    谢昭朝颔首:“起初不喜欢,如今喜欢。”

    情爱之事乃相互,既对方许真情,她自然也受感动,不然成婚三年,孩子现在才满一岁。

    谢安宁松口气。

    谢昭朝见她松气,忍不住问:“我过得好,你怎如此庆幸?”

    谢安宁‘啊’了声,茫然道:“不应该吗?”

    谢昭朝哑口无言,半晌才嗫嚅唇瓣:“谢谢你。”

    谢安宁逗着孩子:“不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昭朝道:“我说的是,谢谢你当初没有让父皇送我去和亲。”

    她知道父皇一直在拿捏她的婚事,有意送她去和亲,他国路途遥远,若是嫁去远处,她恐怕过不得今日的安稳。

    谢安宁早就记不得这件事了,听她说起才隐约想起来,告诉她,只是说心里话,皇城长大的公主,去外面肯定不习惯,且听说王庭那边风俗与京城不同,觉得谁远嫁过去都很惨,所以父皇问时才会这般说心里话。

    谢昭朝彻底释怀。

    夜里渐寒,孩子在寒风里受不得太久,谢昭朝要带孩子走。

    临走之前,她回头对谢安宁说出秘密:“谢安宁,我几年前给你下过泻药,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她当时怕得不行,生怕被发现告诉皇兄,再加上父皇要将她许配给朝臣之子,唯独谢安宁能自己选夫婿,她既害怕又难过地病了一场,后来便发生了宫变,她嫁了人。

    她以为谢安宁闻言会生气,岂知对方点点头:“我知道啊。”

    “你不怪我?”谢昭朝一怔。

    谢安宁摇头:“当时挺怪你的,但后来就没怪了。”

    她是真不怪,况且给她下药的人是琳琅,她甚至也不怪琳琅,不然她还不能和徐淮南走到至今,想来想去,她实在找不到人怪。

    压在谢昭朝心里的事终于落下,带着孩子离开了。

    谢安宁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转头才发现身后有人。

    “徐淮南!”

    她笑着跑过去。

    徐淮南接住她,扶好她的身子,为她戴好防风的兜帽:“怎么连帽子都不戴?”

    谢安宁心虚垂下被吹红的脸。

    她是刻意不戴的,今日装扮这般漂亮,她戴着兜帽岂不是全都遮住了?枉费她辛苦了一个时辰。

    “你不是在里面吗?怎么出来了?”她转过话,牵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好奇问。

    徐淮南道:“出来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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