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品牌名是Lakipaca
第12章 品牌名是Lakipaca
2018年11月20号,阔别秘鲁三年后,殷霞终于又拖着旅行箱踏上了那片神秘而热情的土地。
进博会一结束,她迅速在虹桥商务区的智汇工业园区租下一间一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简单装修一下,远山商贸就正式入驻,连她自己在内,初期工作人员共四名,除去谢婷和张颖,展会后又新招一名行政助理兼前台,负责公司的后勤与接待。
首届进博会的喧嚣声远去,远山商贸最终确定需要交付的订单,是一万两千多只小羊驼。也有客户提出,能否制作一些除羊驼之外的手作,以免销售品类过于单一。这是来自市场最真实的呼声,殷霞非常重视,无论已有订单还是未来的经营方向,都不是打几通越洋电话就能敲定的,所以她决定亲自前往坎波村,与哈维尔等人面对面谈生产、谈标准、谈未来。商机已临,他们双方都需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牢牢抓住。
一叠采购合同,成了殷霞的行囊里最具分量的东西,是否能在规定期限内变成一箱箱货物,并送往利马,通过卡亚俄港运往中国,就看她这趟坎波村之行能与哈维尔达成怎样的合作协议了。
飞机降落在阿雷基帕的罗德里格斯巴隆国际机场时,高原清冽的风裹着淡金色的阳光扑面而来,远处安第斯雪山的尖顶在云层下若隐若现。殷霞拿到行李后走出到达口,接机大厅几乎没变的陈设在不断勾起着她的回忆。
当她还是一名跨境导游时,领着游客们穿梭在这座白色殖民古城的街巷中,看广场上的鸽群起落,听街头的排笛悠扬,那时的她是过客,是风景的旁观者。时过境迁,现在的她已是远山商贸的创始人兼CEO,是中秘贸易桥梁的搭建者,她带着拓展中国羊驼绒手工制品销售市场的期许而来,只为赶赴一场关乎商贸与匠心的约定。
苏珊娜说好了要来接机,殷霞却没找到她,刚走出到达厅的玻璃门就被几个揽客的私车司机围住,用蹩脚的英语问她要去哪里。
殷霞示意有朋友来接自己,抬眼四处张望,终于见到一个穿杏色呢料大衣、披着深棕色长发的年轻姑娘急匆匆朝这边奔跑,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歪扭的中文写着:殷霞。那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姑娘,正是苏珊娜。
大概是因为堵车来迟了一点,苏珊娜急切地在出站乘客中搜寻殷霞,终于用眼神锁定她,立即流露出无限惊喜。相识近两年,微信视频、语音沟通不断,她们成了被一根网线连接的亲密挚友,而今天两人第一次线下相见,心情都是说不出的激动。
“苏珊娜!”
殷霞挥着手快步走过去,苏珊娜也飞奔向她,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给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笨拙的中文欢呼:“你好!终于见到你!”
又用西语说:“霞,想象过好多次和你见面时的情景,现在居然变成了现实!”
这情绪滚烫又真诚,她松开殷霞,拉着她的手反复打量,连眼角都带着笑。
殷霞也笑得无比灿烂,眼眶却微微发热。线上的默契终究抵不过线下的相拥,这个帮她与哈维尔手工合作社对接、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无私地伸出援手、跑前跑后协调一切的秘鲁姑娘,此刻就真实地站在面前。
“辛苦你特意来接机,苏珊娜。我说过我们一定会见面,想不到这么快心愿就实现了。这次进博会拿到的订单太多,产能、品质、交付,每一件都是大事,都需要和哈维尔大叔当面敲定,所以我来了。”
苏珊娜连连点头:“进博会的消息我们每天都看,哈维尔大叔还专门买了可以上网的手机卡,天天抱着手机等你的消息。合作社的学徒们都知道中国的大订单快要来了,现在每天人数都在增加,大叔租的几间房子都快容不下了呢!”
苏珊娜接过殷霞的大旅行箱,脚步轻快地帮她拖着往停车场走,小皮卡就停在那里。殷霞出发之前,和她商量好不在市区逗留,一下飞机就往坎波村赶,她迫不及待要见到哈维尔一家人,见到由他组建的手工合作社。
车子驶离机场往坎波村的方向疾驰而去。等出了市区,殷霞就见到她熟悉的黄土路蜿蜒在高原草坡之间,窗外成群的羊驼也美得像天上散落下来的云朵。远处雪山终年不化,一阵阵混合了青草香的泥土气息钻进车里,殷霞靠着副驾座的车窗,不由得心旷神怡。过去走这样的环山公路时,她坐在旅游大巴里和游客说笑,大家纷纷惊叹于南美国家高原的壮美,举着相机不停忘我地拍照。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为了一群素未谋面的手工艺人,再次踏上这条路。
车里没有预想的热烈交谈,苏珊娜握着方向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后才对殷霞说:“我们都做好准备了。哈维尔大叔说,只要是你带来的订单,只要能守住他用了半辈子的手艺,今后工作再辛苦也是愿意的。他和安第斯山区的村民们等待这一天,等太久了。”
车子颠簸近五个小时后,殷霞已能远远望见坎波村错落的土坯房。等开到哈维尔家的院子门口,他和家庭成员们已等候在那里。哈维尔换掉一直穿着的旧衬衫和羊毛坎肩,换上一身干净的民族毛衣,头发比殷霞从视频里见到时更花白了一些,腰杆却仿佛比那时要挺直不少。看见两个姑娘推开车门走下来,他浑浊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
哈维尔快步走上前,用练了无数遍的生硬中文问候:“霞,欢迎来到坎波村。”
之后的日子里,殷霞与苏珊娜、哈维尔夫妇根据周延提出的工艺标准进行磋商,制定了详细的《哈维尔手工合作社生产扩大计划》。
目前合作社每月的产能仅有一百来只小羊驼,又该如何在短期内消化完一万两千只的订单量?同时还必须守住玩偶的纯手工品质,不赶工、不降级、不砸了刚刚才在中国市场建立起来的好口碑。
经销商们对远山商贸与秘鲁手作工坊需要花一定时间进行生产前筹备予以充分理解,签供销合同时均给出了较为宽泛的交货期,也定出了合理的交货方式,这样一来,哈维尔可以相对从容地扩展生产场地、增加制作人手、以及购置手作工具。
殷霞拿出预先和上海第三空间文创设计院的设计师们共同制定的生产工序流程图,哈维尔看完后提议,虽然确定将来不搞工厂流水线,但他们可以分小组、分工序来组织生产,简单点说,就是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
哈维尔决定成立四大手工小组,以做到专人专岗、流水线式的衔接:
梳绒组,由经验丰富的老工匠负责,只梳理原绒,去杂、分粗细。
纺线加染色组,专做天然植物染色、手工纺线,确保羊驼绒的颜色统一、绒线分布均匀。
裁剪以及缝制组,这一组的人员数量最为庞大,不仅需要手工缝制产品,事先还必须按统一模板裁剪,以避免再出现之前供应给拾光声动那批货出现的问题。保险起见,由哈维尔本人直接管理。
最后是整型和质检组,交由库拉牵头。他们负责逐只检查产品的针脚、绒面、尺寸,不合格的当场返工,绝不因私人关系而讲情面。
索菲亚想加入裁剪缝制组,卡洛斯想跟着老人们一起梳绒,但父母亲与这位中国来的、长得好看极了的大姐姐商谈时,他俩根本就没有插话的份儿,于是索菲亚先着了急,拉着库拉抱怨。
“妈妈,现在我做小羊驼的手艺不比爸爸差了,为什么不能在合作社里挑大梁?我完全可以带领几十人的小组,教他们怎么缝出最合格的货物!”
卡洛斯也噘起小嘴不高兴,认为大人们是因为他年纪小就瞧不起他,所以不委以重任。
库拉与哈维尔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儿女的询问,只好一起求助地看苏珊娜。
苏珊娜俨然已成为哈维尔家的一员,是索菲亚和卡洛斯敬爱的大姐姐。她可不像哈维尔夫妇那样一到儿女面前就心肠软,干脆而直接地告诉他们:“你们两人年纪都还太小,不适合现在就出来工作。等学校暑假过完,大叔大婶就要把你们送回那里读书了。索菲亚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还得继续把高三的课程学完,然后努力考上大学。”
话到此处,顺手刮一下卡洛斯翘翘的小鼻子:“你呢,才十二岁,就赶紧认真学完小学课程吧,如果成绩优异,甚至可以在中学里跳级,尽快也升入大学完成学业,不就能无后顾之忧地来帮大叔和婶子工作啦!”
原来不给自己安排任务,是为了明年去上学?以为两个小家伙会抗议,争辩他们已经离开学校很久,没必要再回去读书,谁知索菲亚和弟弟都是一愣,随即拥抱在一起,兴奋地大声欢呼,“我们又可以像城里的孩子那样有书读了!”
如此出乎意料,哈维尔眼中满是欣慰,却还是忍不住长长叹出一口气。
库拉捂着脸呜呜哭泣,哽咽着说道:“以前家里穷,拿不出钱给你们交学费,才让你们从学校回来。这几年见你们不吵不闹,我和哈维尔都以为你们不喜欢上学,却谁知是太懂事了,不让我们知道你们真实的心意。孩子们,父亲母亲对不起你们!”
短短一周时间,合作社里的手工艺人就由四十几人翻两倍,有八十几人了。主力为坎波村村民,还有少部分德加村与苏尔村的加入进来,这些人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产能缺口,也证明合作社实实在在带动了乡村的就业。
不过就在大家为人手增加而高兴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有几个刚加入的坎波村村民闹着要离开,说他们信不过哈维尔夫妇,认为将来一旦招进合作社的人多了,很可能就会削减现在的待遇,弄得他们辛苦劳作一场,最后给坑了收入。
自从上海进博会不断传来好消息,合作社里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好,不仅再没谁抱怨,村民们还下定决心要将力量拧成一股绳,将来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大家伙儿都得同舟共济,千万不要再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而为难真正帮助了他们的人。
可还没过多长时间呢,这些人怎么就又闹腾起来了?库拉生气极了,认为那几个村民是恩将仇报,还是同村的呢,居然一点道义也不讲,不如现在就赶他们走,免得越闹越厉害,不仅影响别人工作,还会在这一带造成恶劣的影响。
这一次,哈维尔破天荒没和妻子站同一阵线,他不动声色进行调查,发现这件事其实是有一个人在暗中捣鬼,正是住在坎波村与德加村交界处的卡门。
那人两年前加入手工小组,为哈维尔家生产一千只羊驼玩偶出过力,也学走了哈维尔的技术,加上家中祖传的编织毛毯的技艺,他动着歪脑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另起炉灶,做玩偶来和哈维尔一起“分享”中国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