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沈鄠的身体状况,宁桃心口有些闷闷,扭头望向那些台阶,不等谢枕河开口,又道:“算了,才九百零一阶而已,除了冷些,还没你以前带我爬的山高呢!”
她说着,将手从他怀里收了回来,准备开始爬。
但脚步还没迈出去,谢枕河已经转过身,一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背上,温声道:“我背你走一段,等背不动了再放你下来。”
语罢,他背着她开始往山上走。
宁桃没说什么,趴在他背上,将被捂得暖乎乎的小手,盖在他有些冻红的耳朵上。
但越往上,寒风裹挟着山风吹来,就越冷,风也越大,没一会儿就将她手背冻得青紫。
谢枕河看到,直接停了下来,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将她被冻僵的手,塞到了自己的胸前衣襟里,才道:“我不冷,你把氅帽戴好,头埋得低些,别喝到风。”
宁桃听话的低了低头。
但却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把手收了回来,将自己头上连着绒氅的氅帽摘下,快速戴到他头上,然将脑袋藏到他的颈窝里。
“一帽两个人戴,我可真聪明。”她自夸了一句。
谢枕河好笑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正想说山上雾大,要是突然下来人,看到一个氅帽下两个脑袋,怕是得吓死。
怎料他这话还没说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前方被大雾笼罩的台阶上,隐隐约约立着道身影。
他眼神微变,立即警惕起来。
宁桃也看到了,下意识摸上了绒氅里的两把短刃。
短刃是今早商仲辛设法送他们出玉京城的时候,秦明月送给她防身的,锋利无比,跟她的菜刀一样好使。
半山腰上,隐在雾中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微微动了动身子,身形却踉跄得打了个晃,看得人提心吊胆,担心他会滚下来。
但他没有滚下来,反而继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迈下台阶,朝他们靠近。
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慢很慢,只求能稳稳地走下来。
随着他迈下的步子越多,笼罩着他的大雾渐渐散去,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沧桑,却收拾得很干净的老人,慢慢出现在他们眼中。
宁桃瞳孔微缩,急忙从谢枕河背上下来。
她定定地望着朝他们走来的人,直到那张满是皱纹,比皇城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东西,还要苍老憔悴的脸,跟她记忆里,那长了张玉面的人的重合到一起时,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哗哗落了下来。
“别哭别哭,寒风大,当心皴脸。”
谢枕河急忙去给她擦眼泪,见她泪水模糊了眼,还是眼都不舍得眨地看着前方,便猜到朝他们走来的人,没有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家那在明灯塔里待了十八年的老丈人。
沈家二爷沈鄠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不管谁提到,最先想到的是生了一副好相貌的人,竟会苍老憔悴至此。
好似一个耄耋老人。
台阶上,沈鄠在离他们十阶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泛着泪花的目光,柔和地落到下方,那长得极像妻子的孩子身上。
见她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眶里早已聚满的泪水,才敢肆无忌惮地顺着苍老的脸颊淌下。
他终于,能亲眼看到他和崔令媶的孩子,长大的模样了。
真漂亮,像她的娘亲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