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他的儿子
他想起了他的母妃。
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暮色。
很快,孙公公也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僧袍,步伐迟缓而沉稳。
行至谢瑛面前时,他顿了顿脚步,那双望向谢瑛的眸子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然后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随即,转身,缓步而去,走进了暮色里。
而御书房内终于传来了内侍的声音,尖细而绵长:“皇上有旨,宣肃王、五皇子觐见。”
谢琰和谢瑛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敞开的御书房大门。
殿内一片狼藉。
碎瓷片散了一地,茶水洇湿了金砖,映着头顶昏黄的烛光,像一摊凝固的血。
谢韫礼跪在那一地狼藉之中,身旁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是皇后的血。
皇上靠在龙椅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那双方才还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浑浊的、说不清的疲惫。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烛火映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将那道道皱纹照得格外清晰,像一道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谢琰和谢瑛齐齐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沉默了许久,皇上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谢琰抬起头,正要开口,谢瑛却抢先一步跪直了身子,声音清晰而笃定,像是等了太久才终于等到这一刻:“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奏。”
“当年良妃娘娘的死,也很蹊跷。儿臣听了太子殿下的话,将自己弄病,紧接着良妃娘娘便暴毙,三皇兄才被送去北境为质。想来,此事与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唯有依旧跪坐在血迹旁的谢韫礼口中,呢喃着发出无力的声响,“冤枉……儿臣冤枉……”
皇上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看着谢瑛,又看了看跪在一旁,早已失了魂的谢韫礼,良久都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这是他的长子啊!
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啊!
他自问,自己什么都给了他,可为何,还将他养出了这样一副心性来?!
先是杀皇子,后是杀嫔妃,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他到底……还要不要这条命了!
皇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跳了好几轮。
而后,苍老的声音方才缓缓传来。
“良妃之死,当年就已经查过。没有任何线索。如今时过境迁,更是什么都查不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谢瑛脸上移开,落在谢琰身上。那一眼里有愧疚,有心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