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一死战!
三台庄,位于**以西四十里,是个不大的镇子,百来户人家,一条土路贯穿南北。
植田谦吉把指挥部设在这里,原本是图个清静,这里离前线不远不近,既能及时接到战报,又不会被流弹波及。
此刻,他正坐在一间民房的堂屋里,面前摊着地图,手里端着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第8师团正在朱家沟休整。
西义一那个蠢货,居然在离**这么近的地方停下来了。
植田心里有些不悦,但也没太在意。
李云龙缩在**城里不敢出来,第8师团休整一天也没什么。
明天一早,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天黑之前就能把**围住。
到时候,李云龙插翅难飞。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枪炮声?植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家沟方向,确实有枪炮声,断断续续的,不太密集。
也许是第8师团在搞演习?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东条参谋长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走到植田面前,敬了个礼,欲言又止。
“怎么了?”植田问。
东条犹豫了一下,说:
“总司令,朱家沟方向的枪炮声,有些不对劲。”
“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没停过,而且越来越密。我派人去联络第8师团,无线电一直不通。”
植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通?怎么回事?”
东条摇头:
“不清楚。可能是电台出了故障,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
植田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
电台故障是常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再派几个人去联络,”
他说,“骑马去。快去快回。”
东条点头,转身出去了。
植田站在院子里,看着朱家沟的方向。
天色越来越暗,枪炮声越来越密,隐约还能看见火光。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这种不安,在**的时候有过一次。
那次,他丢了**,在**的时候有过一次,那次,他丢了第21旅团。
现在,又来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股不安压下去。
不会的。
第8师团是关东军的王牌,两万五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李云龙只有六万人,还躲在**城里不敢出来。
不可能出事,绝对不可能。
他转身走回屋里,坐到桌前,强迫自己看地图。
但那些地图上的箭头和圆圈,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飘,往朱家沟的方向飘。
枪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植田的手开始发抖,茶杯里的水荡出一圈圈涟漪。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朱家沟的方向,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那不是演习,那是战斗,激烈的战斗。
“东条!”他吼道。
东条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
“总司令,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但是......但是枪声越来越近了。”
植田咬着牙:
“再派人!派一个中队去!不,派一个大队!快去!”
东条转身就跑。
植田站在窗前,看着朱家沟的方向,手在颤抖,腿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但枪声不会骗人,火光不会骗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植田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植田猛地冲到门口,看见几个骑兵从夜色中冲出来,浑身是血,军装破烂,有的还趴在马背上,生死不知。
“总司令!总司令!”
领头的骑兵从马上滚下来,扑倒在植田面前,声音都在发抖,“第8师团......第8师团......全军覆没!师团长......师团长西义一......战死!”
植田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也在哆嗦,整个人都在哆嗦。
“你说什么?”
他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尖厉得像杀猪,“你再说一遍!”
骑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第8师团......在朱家沟遭遇敌主力袭击......两万五千人......全部玉碎......师团长......师团长被坦克碾死......”
植田的腿一软,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响——全军覆没,师团长战死,全军覆没,师团长战死。
“不可能......”
他喃喃道,“不可能......两万五千人......一个师团......怎么可能......”
东条从外面冲进来,脸色比植田还白。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手在剧烈颤抖:“总司令,第8师团的传令兵到了。朱家沟......真的......真的没了......”
植田一把夺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电报很长,语气潦草,看得出是在极度慌乱中写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第8师团于朱家沟遭敌主力四面围攻,激战数小时,弹尽援绝,全军覆没。师团长西义一中将战死,参谋长以下军官全部玉碎。敌人兵力至少三万,有坦克、大炮,战斗力极强。请总司令速做决断。——第8师团】
植田的手在剧烈颤抖,电报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八嘎呀路!!!”
他吼道,声音大得把屋顶的灰尘都震了下来,“两万五千人!一个师团!就这么没了?”
“西义一那个废物!他是怎么指挥的?他是怎么打的?他还有脸死?他应该切腹!不,他切腹都便宜他了!”
东条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植田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的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眼睛血红,青筋暴起,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云龙......李云龙......”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吗?他怎么会知道第8师团在朱家沟?”
“特高课是干什么吃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人敢回答。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东条:
“第8师团真的全没了?一个都没跑出来?”
东条点头,声音沙哑:
“传令兵说,三面合围,四面夹击。跑出来的,不到一百人。”
植田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心在狂跳,血在沸腾,脑子里一片混乱。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着东条:
“李云龙有多少人?”
东条说:
“根据第8师团的报告,至少有五万人,加上**的守军,可能超过八万。”
植田的瞳孔收缩了。
八万?他只有七万。
兵力优势没了。而且李云龙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
他的部队刚从**出发,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总司令,”
东条小心翼翼地说,“第8师团没了,我们的侧翼已经暴露。李云龙的主力正在北上,最多明天就能到三台庄。”
“我们现在只有七万人,而且分散在三个方向,来不及集中。”
“如果李云龙打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建议,立刻撤退。撤到**,固守待援。或者撤到旅顺,从海上撤退。”
植田猛地转过身,盯着他:
“撤退?你让我撤退?”
东条硬着头皮说:
“总司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还在,我们还能......”
“还能什么?”
植田打断他,“还能像丧家犬一样,被李云龙追着打?还能像逃兵一样,被大本营送上军事法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知道寺内寿一来朝鲜是干什么的吗?他是来收编关东军的!”
“他是来抓我的!如果我现在撤了,连**都丢了,寺内一到,我就得切腹!”
东条沉默了。
植田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不撤。”他说。
东条抬起头,看着他:
“总司令......”
“不撤!”
植田重复道,声音坚定得像铁,“李云龙只有五万人,加上**的守军,最多八万,可大多是新兵。”
“而且他的主力刚打完第8师团,伤亡不小,弹药消耗很大。”
“我们还有七万人,装备精良,士气虽然低落,但还没有崩溃。”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上,盯着地图:
“三台庄地形开阔,适合大兵团作战。”
“我们以逸待劳,等他来打。七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东条急了:
“总司令,李云龙的战斗力您不是不知道。”
“第21旅团,第19师团,第8师团,哪一个不是精锐?哪一个不是被他在野战中歼灭的?我们不能跟他打野战!”
植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如刀:
“那你说怎么办?撤?撤到哪里去?**?旅顺?还是撤回国内?”
“撤回去,大本营会放过我吗?寺内会放过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