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盒的异常响动

　　沈星盯着那颗种子，胎记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像是在催促她接过来。可她没动，反而抬眼看向红衣女子：“你把种子给我们，你会怎么样？你只是一道执念投影，耗光了力量，是不是就散了？”

　　红衣女子笑了笑，这一次，笑容里终于有了点释然：“我等了七世，就是为了把它交给你。我没走完的路，你替我走下去。我没守住的人，你替我守住。能看到你走到这里，我就没白等。”

　　她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光芒也在一点点减弱。显然，维持这道投影已经消耗了她全部的执念力量，交出种子后，她就快要撑不住了。

　　“记住两件事。”她的声音开始发飘，却异常郑重，“第一，寻光会的内鬼，不止赵平一个。高父的手，伸得比你们想的深得多，沈府里也不干净。第二，归墟核前有双门，一封界，一守境。别选封界，选守境。”

　　“为什么？”沈星急着追问，“封界会怎么样？守境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红衣女子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她最后看了一眼沈星，又看向沈星身边的陆野，眼神里带着祝福，也带着深深的遗憾。像是在遗憾，自己那一世，没能和身边这个人走到最后。

　　“代价是什么，不重要。”她轻声说，声音越来越远，“重要的是，别像我一样，到最后才明白，守护不是牺牲自己，是让活着的人，有光可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彻底化作了细碎的光点，像漫天星尘，缓缓融进了那颗种子里。种子从空中缓缓落下，沈星连忙伸手接住。

　　种子落在掌心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直冲腕间胎记。银蓝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一路蔓延到心口，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画面涌了进来——

　　镜湖深处，巨大的菱形晶石悬浮在水中，表面刻满星纹，正是归墟核；晶石前方，两道光门并肩而立，一道泛着冷白的光，一道泛着柔和的金光；无面影在光门前徘徊，黑雾从缝隙里往外涌；还有沈月、陆野、阿毛，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画面里闪过，最后定格在第七世的花田里，她抱着断琴，满身是血，抬头看向天空，眼里全是绝望。

　　沈星踉跄了一下，陆野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

　　“怎么样？”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指尖都绷着，“有没有事？是不是力量反噬了？”

　　“我看到归墟核了。”沈星喘了口气，攥紧了掌心的种子，眼底亮得惊人，“在镜湖底最深处，星纹阵的正中心。这颗种子……真的能引路。”

　　不仅如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星髓之力比刚才浑厚了不止一倍。红衣女子消散前，把自己七世积累的星髓感悟与残余力量，全都融进了种子里，一并传给了她。相当于七世的沉淀，此刻都成了她的底蕴。

　　陆野松了口气，刚想说先休整一晚再动身，蹲在桌角的阿毛突然炸了毛。

　　“吱——！”

　　尖锐的叫声划破了书房的宁静，阿毛弓着背，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死死盯着书房的西窗，爪子在木桌上抓出了几道白印。

　　几乎是同时，“噗”的一声，窗纸被细针刺破，几缕黑雾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带着熟悉的腥甜腐气。

　　“有人！”陆野瞬间反应过来，一把将沈星拉到身后，花铲横在身前，星纹全亮，刃口泛起淡蓝色的光。

　　黑雾落地，化作三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刀，眼睛死死盯着沈星掌心的种子，眼神贪婪又狠戾。

　　“把初代花种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着锈铁，“高先生说了，交出来，留你们全尸。敢反抗，就让你们和赵平一个下场。”

　　沈星眼神一冷。

　　他们来得太快了。琴盒解封、种子出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高父的人居然就收到消息，精准摸到了沈府书房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府里，也有内鬼。

　　赵平只是寻光会的外围成员，管不到沈府内部。能这么快知道书房里的动静，还能准确报信，必定是府里能接触到核心区域的人。

　　“高父还真是看得起我们。”陆野冷笑一声，花铲在手里转了个花，刃口的星纹亮得刺眼，“就派了三条杂鱼过来抢种子？也太寒酸了。”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冲了上去。

　　花铲带着风声劈向为首的黑衣人，星力凝聚在刃口，划破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嗡鸣。黑衣人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慌忙举刀去挡。

　　“铛！”

　　金属碰撞声炸开，黑衣人胳膊一麻，短刀差点脱手。他心里大惊，情报里不是说陆野刚打了一场恶战，体力消耗严重吗？怎么还这么强？

　　他不知道，陆野这人，越是硬仗越精神。更何况沈星在身后，他半步都不能退。

　　沈星站在原地，掌心握着种子，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指尖虚虚拨弄。她没有拿出实体琴，只是以星髓为弦，指尖微动，无形的音波就缠向了另外两个黑衣人。

　　这是她刚从红衣女子的传承里领悟的能力——无弦之音。不用实体琴，也能以星髓之力化作音波，攻敌心神。

　　音波落在黑衣人身上，他们动作瞬间一滞，眼神变得涣散，像是陷入了幻觉，手里的刀都举不稳了。就这一瞬间的迟滞，陆野已经解决了第一个黑衣人。他反手一铲，拍在对方太阳穴上，黑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紧接着他脚尖点地，闪身到另外两人身后，花铲柄狠狠砸在两人后颈。

　　“砰砰”两声，两个黑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直接栽倒在地。

　　前后不过十秒。

　　阿毛从桌上跳下来，跑到黑衣人身边，用爪子扒了扒他们的衣服，从其中一人怀里叼出一个小竹筒，颠颠跑到沈星脚边放下。

　　竹筒里装着细小的黑色蛊虫，和赵平自爆时身上的蛊虫纹路一模一样，都是改良后的新品种，虫身带着极淡的星髓气息。

　　“果然是高父的人。”沈星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竹筒，寒意顺着指尖往上冒。

　　沈府是她的大本营，连这里都被安插了眼线，那她们还有什么是高父不知道的？

　　陆野蹲下身，扯下黑衣人的面巾。三张陌生的脸，都不是府里的下人，显然是外面潜入的死士。可没人接应的话，他们不可能精准摸到书房窗外，还刚好卡在琴盒解封、种子现世的时间点。

　　“内鬼在府里，职位还不低。”陆野沉声道，指尖在地面轻轻敲了敲，“能接触到书房的动静，还能及时传消息出去。天亮就查，从管家和近身伺候的人开始。”

　　沈星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院墙上的藤蔓安静地垂着，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她知道，黑暗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

　　“内鬼要查，但不是现在。”她声音很稳，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是那个遇事就慌的小姑娘了，“种子已经拿到手了，归墟核就在镜湖底。找到核心，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比揪出一两个内鬼重要得多。”

　　她摊开掌心，那颗初代花种正发出微弱的银光，方向直直指向镜湖的方向，像个活的指南针。

　　“种子在催我们了。”她抬头看向陆野，眼里闪着光，“现在就走。趁高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先找到归墟核入口。”

　　陆野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微动。刚才红衣女子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守境的代价是什么，他们现在还一无所知。可他知道，无论沈星最后选什么，他都会陪着。七世都陪过来了，不差这一世。

　　“好。”他点点头，把花铲扛在肩上，“我开路。你跟紧我。”

　　沈星把种子小心地收进贴身的锦囊里，腕间的胎记还在微微发烫。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紫檀琴盒，盒子已经恢复了原样，银纹褪去，和普通的旧琴盒没什么两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里面藏着七世的执念与提醒，藏着前辈用命换来的教训。

　　琴盒的异常响动已经停了。

　　可属于他们的战争，才刚刚真正开始。

　　阿毛跳回沈星肩头，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两人一猴，推开书房的门，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镜湖的方向，隐隐有微光在水底下闪烁，像在召唤，也像在预警。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内鬼藏在暗处，高父虎视眈眈。

　　可这一次，他们手里握着钥匙，身边站着战友，再也不是七世里孤军奋战的模样。

　　风掠过院中的花苗，带来星野花的香气。

　　天亮之后，会是全新的战局。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