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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二医 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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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点头,“要我打你账户里吗?”她以为是她出钱,还低头算汇率。

“不,是我打给你五十万,你去给我爸,让他别来骚扰我,必须他立一份书面保证书。”

姨妈不解,但杨浔并没有详说他的计划。

接洽后,杨父主动来找杨浔,又是直奔医院把他叫出去。杨浔只能请他吃饭,杨父道:“怎么回事?有点眼熟,我怎么好像被同样的把戏坑过一次。上次那个姓檀和你什么关系?我都忘了问,你接盘他的女人,他怎么还对你这么好。”他还嫌弃杨浔的烧鸭饭,“你怎么吃这么差?对自己大方一点。”

“想好再说话。”杨浔踹过去。

杨父不怵他,自顾自拿杯子倒水喝,“别生气,犯不着。现在不同了,你那医院真是好地方,人也体面和气。现在又谈上对象了。你已经舍不得豁出去跟我耗了。”

杨浔别过头去咳嗽一声。杨父道:“悠着点,我们好好聊聊,你说这钱我能收吗?钱是不少,可我怕又被人用勒索罪告了。也不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五十万,蹲进去可要好多年。”

“换了我,肯定不会收。”

杨父笑道:“我可要收了。毕竟是钱,你也不懂。钱是好东西,我甚至都怀疑这钱是你出的。”

“就算是我出的,你难道就不要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既然他敢戳破,就是赌鬼的短视占了上风。哪怕不想承认,杨浔知道他的天赋多半遗传自父亲,许多年前,杨父甚至能口算开根号。一个懂微积分的赌鬼还是久赌必输。

杨父道:“爽快话,五十万我全要拿,但是你要帮我出一个主意。让你妈的律师不会告我。成事以后,我就拿着这笔钱去澳门,也不来烦你了。就算两清。”

自然是幌子,他有杨浔身份证的复印件,在外输了钱,一样能父债子偿。外科医生的父亲的招牌可太好用了。反正杨浔也不是第一次被逼还债了。

杨浔道:“那你自残吧,给自己来一刀,假装无人事能力的疯子,有了精神鉴定证明,也没法告你。我都不能动你。”

“这主意是不错,可你要是趁机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怎么办?”

“你不认识精神卫生中心吗?我送你去的路上,你大可以走人啊,又不会来家里抓你。开完证明后,你就马上开溜,跑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都高兴。”

“还是觉着你在坑我。”

“我坑你的是应该的,就算我坑你,你放得下五十万吗?”杨浔结了饭钱,又拿五百块给他打牌。

杨父点头,姑且算是认可了。虽在意料之中,杨浔还是不解,他竟然真愿意为了钱自残。分别前,他问出了口,“不赌钱,你可以过不错的日子,为什么要混成这样?”

“赌,根本不是为了赢钱。人活一辈子,多数时候都不能随自己的愿。今天有,明天失,痛苦的时候多。你现在的日子也是在赌,小赌,一点点输,还不如大赌,自己把握。”

“大哲学家。”

也算是朝夕相处多年,他甚至都说不出父亲是从哪一步开始踏错。大学生,风度翩翩,会英语,能读写法语,数学极佳。炒股,他也赚过几十万。赌球,也是半输半赢。打牌和麻将,似乎手气也不错。他曾经也戒赌过,做起小生意,还和一个女人想过搭伙过日子。后来又把这种稳定生活全推翻,赌得变本加厉,甚至与时俱进,还玩过 csgo 开箱子。

父亲要的不止是钱,追逐的安全感正是他在手术台上切碎的。生死有命,不是空话。把父亲当成一个纯粹的坏人,自然轻松。但他一直很清楚,他遗传了父亲身上好与坏的多方面,总有些时刻是像他的。

别的且不论,他挺怕自己到年纪秃了。现在改作息还来得及吗?

回去后,杨父就砍伤了自己的左手,缝了三针。杨浔借口带他去做精神鉴定证明,直接拿着户口本开去了郊区的疗养院,道:“我爸有阿兹海默了,我妈上个月车祸去世后,他就不行了,以前我们关系很好的。”

他拿继母的照片给对方看,“这是我妈生前的照片,前段时间去美国旅游拍的。我爸却有幻觉了,说我妈三十年就过世了。”又拿出多年前泛黄的结婚照,证明他们确实是夫妻。

第67章 你没有门槛的善意是伪善,我明码标价的冷酷是温柔

杨父在旁大叫,“你这是污蔑,是霸占我财产的手段。”一扭脸,他就冷静下来,对工作人员道:“都是我平时对他管教太严,他烂赌成性,现在为了我手边的房子竟然想到这种办法。你们不要错成了他的帮凶,以后是要复杂的。”

对付常人,他这种一本正经的态度,是颇有威慑力的。可惜杨浔对他太了解了,提前把房产证都拿来了,是他的名字,又是杨父说胡话的证明。更要紧的是,他是执业医师,有凭有据,这才是更不好惹的人。

实在哭不出来,杨浔只能一个劲揉眼睛。工作人员从旁安慰,道:“别太伤心,杨先生,令尊只是病了,少数阿兹海默患者是有强攻击性的,不是他的本意。我们会派专人照顾他的。”

杨浔指着他手上的纱布,道:“一定要好好看着他,他会自残,手上的伤是自己拿菜刀砍的,还好发现得早。最近又有被害妄想症,怀疑我要害他。送他来这里,我也很难受。”

回头再看父亲最后一眼,无不感慨:他不留余地地挥霍手里的底牌:金钱,青春,外貌,聪颖,全糟践了,沦落到今时今日,被如此拙劣的一个把戏算计。

杨浔提出要再与父亲拥抱,贴近时,他附耳轻声道:“看我对你多好,这里一个月要花四千。我了解你,你就算出去了,找到我,只要给你开的价钱合适,你还是会再上当。赌徒本性。”

杨父气急,给了他一拳。正合他意,他一脸无辜捂住伤处抬头。工作人员急忙把杨父拉开带走。隔着两道门,他挥了挥手, “别太想我,爸。拜拜喽。”扭头,他还特意叮嘱道:“我爸脑子糊涂,当心他摸你们屁股,男的也要小心。”

张怀凝这头,张父想要一个有经验的理财专家。出面的是梅慈仁医生的兄弟,梅哲仁。

张父盘过手边的资产,不算自住房,加上债券股票和黄金,总计六百万,仍嫌不够。他想拿出一半去投资,又道:“我以前要有个儿子,我大女儿就说要和我断绝关系,不要我的任何钱,只要我拿她的嫁妆把房子首付付清。后来那个儿子流产了,大女儿也死了。这套房子就给我小女儿了,写了她的名字,她也在住,这是我的房子。”

“法律上不是这么认定的。”

“我知道,现在就是法律的问题,我该怎么拿回我的房子。”张父义正言辞,道:“我现在有户口本,她的身份证我也能拿,到时候我再让她签字,能不能绕开她本人,把房子拿去抵押。”

“银行那边很难同意的。”

“我在银行认识很多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先生,我这么说吧,时代在进步,现在是法制社会。可能您那个年代有些路子能走,放到现在就不行了。 您刚才说您女儿是医生,一个社会关系很复杂的职业,还是那种级别的医院。可您已经离休了,社会关系仅限于家人。孰轻孰重,还希望您考虑清楚。”扮演梅哲仁的是舅舅另一个司机,刚放出来不久,之前是给领导顶过事的财务,说的是切身体会。

对话是全程录音的,之后的谈话里张父还不是念叨着那套房子。张怀凝没多少愤怒,只觉得悲哀:爸爸老了。

人是活在集体里的。时代,组织,系统,大的浪潮托举起小的人。站在风口浪尖的人,误以为自己把持着时代脉搏。张父鼎盛时,能和私募称兄道弟,不用太费力,就能套出内幕消息。他此举甚至不是为了钱,而是要赌气,重温旧日辉煌。可衰老就是溃败,认不认,都是败局已定。

医院里张怀凝见识过更了不起的人。年轻时再辉煌,老了也是病人。丧失意识,仪器维持着躯壳。他们的子女过来,每月看一次,不允许死,只为老人的退休金。

张父把一半的流动资金转给梅哲仁,舅舅扣掉辛苦费,剩下的尽数给张怀凝。他问张怀凝之后的打算,张怀凝却准备按兵不动。

舅舅不屑,嫌她心慈手软。

张怀凝却问道:“有件事我想问您,可能是谣传。听说舅舅您投资别人的公司,结果把创始人给踢走了,钱的事情没谈拢,那人原本想跳楼吓唬他,结果一下子就没抓稳,从窗口掉出去。楼层低,也没死,可是瘫痪了。”

“好几年前的事了,他后来和我和解了。”

“我怕的就是和解,事情发生了,您肯定有愧疚,出钱出力照顾他,还安置他家人。结果所有人都说您没错,商场上的人甚至因此很敬佩您,当作雷霆手段。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是没有对错之分,只剩强弱有别。第一次可能是还击,可越过了这条线,真的还能退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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