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二医 第38节
张怀凝笑了,心想到底是大领导,说话有章法。先高瞻远瞩,把前任的失败清点一下,再说一下自己的长远规划。她不敢搭腔,猛吃茄子。
“我在医疗口做的时间不长,而且是北方人,很多人觉得我就是来混一混资历的,过两年也走的。这么想也很正常。我不分辨什么,日久见人心。我的想法是优先扶持你们神经科,老王牌了,不说国际上的地位,至少‘华东第一’的招牌是要再拿出来,擦擦亮。以前的老医生走就走吧,你们这批新进来的,都很不错。”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想法,我过来的消息,我以为很保密了。但是你舅舅知道了,还特意说希望我多照顾你一点。这里真是人杰地灵,卧虎藏龙啊。”
“还是别照顾我了,我害怕。”张怀凝噎了一下,说的是真心话。
“所以我弄不懂你的想法,你有这样一个舅舅,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要说待遇,私立的待遇要好很多,还是一家人,好办事。你为什么不走?”绕了一个大圈子,院长无非就是要问这一句。
“不想走,我当医生还是有职业理想的。私立不契合我的理想,太利己了,让生命变得太有门槛。”
“你能这么想,很好,但架不住别人不这么想。副主任到时候要公示。太出挑的人,难免惹人闲话。和冷医生比起来,你觉得自己怎么样?”
“我比她稳重。”张怀凝答得坦荡,背上却有一抽子冷意。院长的问话太直接,几乎到了不留情面的地步,像是对她很不满意。
院长转了话题,道:“外科的这么多医生,你也都合作过。假设也要派一个人去分院,你觉得谁最合适?”
“杨浔吧。”
“同样的问题我问过杨浔,他没说你。他说了王医生。”
“这说明我们各有考量,说的答案都没有私心。”
张怀凝都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但院长依旧不置可否,只是道:“你吃了完就走吧,垃圾记得带一下。”
第49章 你对自己的命,有绝对的掌控权吗
杨浔当然有私心,事后立刻向张怀凝交底了,“院长城府很深,她在用这个位子试探所有人。很可能她心里一个人选,嘴上一个人选,宣布一个人选,她未必是真心问我们,我也就随便说说。”
张怀凝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在分院的位子和你之间二选一,你希望我怎么选?”
“我的意见对你也不重要吧。”
”如果很重要呢?”最受不了他一味牺牲,不求回报的姿态。
“到时候再说吧。”
“想给你一拳,但你皮太厚,等一等,我戴个指虎。”张怀凝还真从包里翻找出来,不是指虎,是电影票,“周六去看电影,苏联大师经典电影展。我抢到了两张票。”
杨浔是和艺术绝缘的品种,不理解张怀凝怎么突发奇想让他去接受艺术熏陶。明明有更合适的人选。
到赴约时,他看到盛装出席的檀宜之才明白, 确实只有两张票。张怀凝在医院加班 。
檀宜之显然也没料到,一皱眉,转身就想走。他的痛苦就是杨浔的快乐,杨浔立刻拦住他,道:“来都来了,给我买点爆米花吧。不然我就和你牵着手进去。”
张怀凝在医院里处理一位癫痫病人。45 岁的女性,无前史,在家中突发癫痫昏厥,家人叫了救护车送来。用了卡马西平,等病人清醒的时间,她抽空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舅舅未语先笑,“来兴师问罪了?觉得我使绊子影响你升职了?杀人犯都能请律师,我能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舅舅请说。”张怀凝倒很平静,是他能使出的手段,精于算计,甚至挺佩服他。
“不管有没有我,你都不会被重用。说一下我知道的情况。宫院长很有能力,她这次名义上是平调,其实按她的资历算是降了,本来要回首都,所以她一定要做点成绩出来,分院对她很重要。初来乍到,她会挑选亲信送去。你太聪明了,又有自己的主张,反而不好用。 杨浔被她提拔的可能比你大,到时候你真的能坦然接受吗?所以我劝你不如跳出来,很多事都能迎刃而解。”
“你怎么还给檀宜之介绍我同事啊?”
“膈应你啊。我劝你先装不知道,万一他真的去呢?和檀宜之复婚,对你绝对弊大于利,别的不说,他一旦失业,房贷就会变成你们的共同债务。而且那件事你也已经知道了。”反对檀宜之,没见他多支持杨浔。
“舅舅不会真的想栽培我吧,我真不是管事那个料。你为什么不换一换,去招揽杨浔呢?”
“我只想要你。我想要有管理能力的领导者,而不是单纯的医学人才。你有野心,为什么不抓住眼前的机会呢? 而且杨浔吧……”舅舅少见的迟疑了,“他的野性难驯对你是情趣,对我可不是。第一次见面时,他问我的腿是不是做事太缺德被人打断的。”
张怀凝没忍住,笑出声了。
舅舅的语气又温情起来,“打扰你工作了,算我欠你一次。以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来平账。 ”
进了电影院,杨浔表现得很没见过世面,东张西望,满眼都是新鲜。檀宜之以为他是装的,便道:“你上次来是几年前啊?”
“啊,我没来过大光明啊。”杨浔笑道:“我看电影都是医院组织的,就近的小影院。”
“大学里呢?你不出来看电影吗?”
杨浔摇摇头,一脸莫名。大学有娱乐活动,对他似乎是天方夜谭。檀宜之这才明白,他的穷是荡气回肠进骨子里,童年的主要娱乐是挨揍。玩,也是需要培养的。
他只得道:“那你认真看,电影很好看的。”
同情归同情,他还是想着,杨浔要是在电影院接电话,大声喧哗,被赶出去,一定要装作不认识他。
放映的是《西伯利亚的理发师》,檀宜之已经看过许多次。他母亲文艺修养好,很喜欢苏联影片,以前他辅导完张怀凝功课,奖励就是看一部电影。两个脑袋挨在一起,到情节转折处还会窃窃私语。
走神得厉害,他倒想起一件旧事。当年他和张怀凝一起看《战地浪漫曲》,说的是一个男人在妻子和情人间犹豫不决。每个都是阴错阳差,时代捉弄。 他爱的是情人,最后选的是妻子。
张怀凝看完,对此人很是不屑,道:“他也太犹豫了,真是没用的。嘴上说着爱情,也没出多少力,选了家庭,又没有负责到底。”
当时他笑着逗她,道:“那换成你是他,会选谁?”他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少女春心,必然会选情人。
但她却道:“当然是家庭,爱情就是一时的,责任才是长长久久。”
那么现在呢,她天平两端的男人们,哪个是爱情,哪个是责任?
杨浔看得很认真,檀宜之很快听到断断续续抽鼻子的声音,本以为他是感冒了,转头一看,竟然在哭。
他倒吸一口冷气,嫌丢人,偷偷给杨浔塞纸巾。杨浔边哭边把整包抢过去。
到散场时,檀宜之道:“公共场合,你一个成年男人哭成这样,不太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