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青衫女子起身,她是丹霞门代表,年轻但眼神沉稳。
“我门下有三人擅长追踪匿迹,愿加入斥候队。”她说,“另外,我可负责讲堂第一课,讲‘如何识破伪装阵’。”
“我派两名符师可驻守东段防线。”灰衣老者接话,“雷击木若有缺口,三日内可从城中调运。”
“我这边出五名老兵,轮流授课。”黑巾汉子拍桌,“但药材得保证,伤员不能拖。”
一项项承诺陆续提出。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实实在在的人力、物资、时间承诺。议事厅的空气渐渐变得厚重而有序,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铁锭,粗糙却结实。
萧无月听着,偶尔点头,多数时候沉默。他左肩的伤在布条下隐隐作痛,但他没去碰。他知道,这些人开始信了——不是信他,是信这套规矩能活命。
两个时辰后,决议初步成型。
斥候队由三方共举九人组成,三日一轮换,直属情报执事组;
防线划分六区,每区设双岗,夜间增派巡夜使;
战技讲堂定于三日后开课,首月课程排定,内容涵盖阵法识别、协同作战、伤员急救;
轮值首座制自下月初一启动,本月暂由叶红鸢牵头协调;
所有资源纳入统管库,使用需双签确认。
最后一条是萧无月提的:“战死者名录刻碑立于祖祠前,每月初一举行守碑祭,全员到场。家属抚恤加倍,子女可优先入讲堂学习。”
没人反对。
会议结束时,日头已偏西。阳光从西窗照入,把石桌染成一片橙黄。众人起身离席,动作利落,不再有争执或迟疑。他们彼此点头,低声商议后续安排,脚步匆匆,像是赶着去做实事。
萧无月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拄着扫帚柄,慢慢走出议事厅。门外,风从北岭方向吹来,带着一点凉意。院中石板被晒了一天,此刻正缓缓散热。
他没回居所,而是走向院角的石凳。那里有一张老旧的木桌,是他平时记录训练日志的地方。他坐下,扫帚柄横放膝上,左手撑着额头,闭目片刻。
肩上的伤还在疼,体力也没恢复。但他知道,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叶红鸢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站在廊下,没立刻过去。侍女捧着药匣跟在身后,轻声问要不要唤大夫。
她摇头,挥手让侍女退下。
她走过去,坐在石桌另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鹿皮靴尖轻轻点地。银铃未响。
“你该去换药。”她说。
“等会儿。”他睁眼,看了她一眼,“先让他们把名单报上来。”
“已经派人去办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有人在搬运新的驱邪幡,木杆插进土里的声音一声声传来。药堂门口,老医师正在给一名年轻战士包扎手臂,动作熟练。轮防的哨兵走上高台,交接班的口令清晰可闻。
联盟在运转。
不是靠某一个人,而是靠一套刚刚立起来的规矩。
“你刚才说得很好。”叶红鸢忽然说,“尤其是守碑祭。”
萧无月摇头:“不是我说得好。是他们终于明白,死人不该被忘了。”
“你也没把自己算进去。”她看着他,“明明你才是那个一直站着的人。”
他没答。
风吹过院子,扫帚柄上的布条微微飘动。混沌木心蛰伏如常,像一块普通的木头。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幽冥殿不会就此罢休,背后的人也还没露面。但现在,他们不再是乌合之众。
他们有了名字,有了规矩,有了愿意为彼此挡刀的人。
这就够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扫帚柄的末端。指尖触到一丝温热,像是阳光晒久了的木头。
叶红鸢站起身,说:“我去准备药浴。”
他点头。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明天讲堂第一课,你要来听吗?”
“看情况。”他说,“如果有空。”
她嘴角微动,没笑出来,也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去。
院中只剩他一人。
夕阳落在石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扫帚柄横在膝上,像一道未闭合的门。远处,一名新兵正在练习持盾姿势,动作笨拙但认真。另一人在角落默写阵纹,笔尖沙沙作响。
萧无月坐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