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无争怔了怔,还没想到如何开口。
外婆又问:“我看最近的新闻上,有一个犯了罪被抓起来的好像就是那家人的小孩,这个时野不是……”
“不是他。”习无争说:“那是另外一个,是他爸和后来那个老婆生的小孩。”
“哦。”外婆应道,迟疑了片刻问:“那你和这个时野……”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习无争说完,感觉话筒那端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外婆笑了笑:“争争,外婆这几年记性不太好,但对这个男孩子还有些印象。昨天晚上没打电话跟你说,就是觉得眼熟但又不是太确定。你读完大一那年你外公过周年你跟我回老家时,去找你的那个小孩——第二趟来还带了礼物的——就是他吧?”
习无争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外婆语气温和:“关于你谈朋友的事,要是让我说的话,我当然是希望你找一个小孩性情好、会照顾人、有上进心、家庭关系简单、一家人又比较和睦、家里不用太有钱但也不能太差的,等以后结了婚小夫妻和和美美一家子凑到一起时也融洽又热闹。但你上次也说了,这种事要看缘分,没有一个刚刚好各方面都合适的人等在那里,就算真有那么一个人可能自己又喜欢不上。所以还是得看个人意愿。”
“外婆……”
“你和他应该差不多大吧?那他那时候也就六七岁?还什么事都不懂呢。当年那个事和你、和他其实都没什么关系,都是大人之间的事。那家人那么有势力,说心里话我是不希望你和他们有什么牵扯,但你这孩子心思重,又爱委屈自己,所以外婆还是希望你别想那么多,先考虑自己的意愿,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我听他的意思,他和他那边的家人关系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事。昨天他说的时候态度也很诚恳,争争,我的意思是,他要是能把答应的事情做到……”
“外婆,你理解错了,我跟他没什么,现在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外婆顿了顿,笑道:“行,你自己拿主意,别委屈自己就好。”
昨天晚上睡前看天气预报全天都是多云,下班回家的路上,却忽然下起了雨。天空中阴云不厚,天光仍然亮着,这雨看着好像下不太久,但一直到把车子开进小区都没有停。
习无争停下车子。
没几步路,雨下得并不算太急,她也懒得寻找遮雨的工具,径直下了车。
一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时野像是正打算出去。他从楼道里出来,原本站在车子旁边的司机忙跑过去给他撑伞。
时野也看到了她。
他顿了片刻,接过司机手里的伞向习无争走过去,在离她两叁步远时停下。
伞牢牢罩在她的头顶,他自己则站在雨中,只一只手递向她。
习无争微微仰头看着他。她没有接伞,而是先开了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时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满心的惊喜让他几乎打了个哆嗦。
面前的女孩穿了件白色的大衣,微卷的长发因为淋了雨有几缕发丝上垂挂着透明的细小水珠。她还是瘦,在国外那幢别墅时他好不容易给她养出来的一点肉好像又全回去了,他许久都未能触摸过的身体隔着及膝的宽大外套仍能看出窈窕有致的轮廓。她抬头看着他,肌肤莹润,眉目清亮,红唇饱满,但眉心郁结,仿佛满腹心事。
时野又忐忑起来。
他点点头:“好,等我一下。”
他打了个电话,推掉了之后的安排,重新看回习无争。
习无争示意他把伞撑高,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花园。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石子铺着的小路上。石子间的凹陷处积存了小片的雨水,踩上去偶尔会发出一些响声。
小花园里面的亭子下方有一个石头圆桌和围拢着石桌的四只做成了树桩造型的凳子,平时常有带小孩的老人坐在这里闲聊,也有人凑在一起下棋打牌。
习无争随便选了只凳子坐下。
时野收起伞,坐在她的对面。
习无争抿了抿唇,微微攥紧手心,看向时野:“时野,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爸和你妈当年可能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