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莓莓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整天整天,上午九点开始,下午五点结束。场地在文创楼的那个大教室,就是上次咱们社团办活动的那间。我已经去看过了,桌子够大,灯够亮,插座也够多。材料我负责准备,你只需要带着你的脑子和你的手来就行了。”
她说得飞快,像生怕杜笍会反悔似的。
杜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宣传单和自己的手机,扫了报名表上的二维码,填了几个信息,然后把报名成功的界面亮给沉莓莓看。
沉莓莓的眼睛在看到那个界面的瞬间亮了一下,那种亮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从中心向四周炸开,光芒四射,然后化作无数颗细小的、金色的火星,慢慢慢慢地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学姐你最好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发现的欢喜。
杜笍把手机收回口袋,收下了她的这句话,没有回应。
她们从那天下午开始一起准备。
沉莓莓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存在一个命名为“冲鸭”的文件夹里,每次打开的时候杜笍都能看到那两个字的旁边的一个小小的火箭emoji。
她选定了方案,打印了参考资料,甚至提前去文创楼踩了点,拍了教室的照片发给杜笍,标注了哪个位置采光最好、哪个插座离桌子最近、哪个窗户的窗帘拉不严、下午的时候会有阳光直射进来晃眼睛。
她在每一条备注的末尾都加了一个小表情,有的是笑脸,有的是感叹号,有的是一个竖起来的大拇指。
杜笍有时候会回她一个“嗯”,有时候什么都不回。
沉莓莓不在乎,她心里的那个小太阳压根就没有“被冷落”这个开关。
她会在杜笍没有回复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回一条“好的我知道了你忙吧加油哦”,然后在下一条消息里继续用同样的热情分享她刚找到的某个参考资料或者某个她觉得“超级好用”的设计小技巧。
她们在一起准备的那个下午,沉莓莓带了奶茶和切好的水果,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水果切得大小均匀,排列整齐。
“学姐你尝尝这个芒果,我早上刚从水果店买的,特别甜。”她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送到杜笍面前,杜笍看了那芒果一眼,没有张嘴,伸手接过了叉子,自己送到嘴里。
沉莓莓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缩了回去,笑容没有变化,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她们坐在文创楼那间大教室的角落,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把整张长桌分成明暗两半,杜笍坐在暗的那一半,沉莓莓坐在明的那一半。
她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随着她身体的动作而晃动,像一个在跳舞的、黑色的剪影。
杜笍发现沉莓莓做事很利索,不是那种“看起来很努力”的样子,而是真正的、高效的、知道每一分钟该干什么的利索。
她会在做一件事之前先想好接下来的叁步,会把可能会用到的工具提前放在手边,会在杜笍还没开口之前就把她需要的东西递过来。
这种默契不是刻意培养的,而是沉莓莓在用心地、安静地、不需回报地观察着杜笍,记住了她的习惯,记住了她的节奏,记住了她每一个可能需要的瞬间。
日影悄悄从东墙溜到了西窗,原本清透的白光一点点沉淀成暖金,又慢慢酿成了浓郁的橘红,将整个教室温柔地浸泡在一片慵懒的暮色里。
沉莓莓把最后一张草图画完,用橡皮擦掉铅笔线,然后用手指把碎屑扫到地上。
她直起腰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杜笍,笑了。
“学姐,我觉得我们一定能拿奖。”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了的事实。
杜笍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