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公鸡拜堂
“裴凛川身上有蛊毒,命不过六年。”她说。
苏丞相的脸色变了。
“您知道的,对吧?”苏橙薇看着她父亲,“您答应这门亲事之前,就知道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
苏丞相的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六年。”苏橙薇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若死了,我就是裴家的遗孀。裴家三代单传,没有旁支。到时候——”
她没说完。
但苏丞相听懂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三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苏橙薇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爹,这桩婚事,值。”
苏丞相张了张嘴。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在外头压着嗓子喊——
“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召三姑娘明日进宫说话。”
苏橙薇的笑容没变。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皇后。
这个时候召她进宫,是巧合,还是有人递了消息?
苏丞相看着女儿的侧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这个三女儿,到底在图什么?婚期定在腊月十九。
裴府上下忙了半个月。红绸从正门挂到二进院,大红灯笼一溜儿排开,连后院的枯树上都缠了喜带。
贝莲儿是从鞭炮声里醒的。
天刚蒙蒙亮,前院就炸开了响。噼里啪啦连着一刻钟没停,震得琰儿在摇篮里哇哇大哭。
贝莲儿把孩子捞起来,拍着背哄。
春禾从外头跑进来,脸蛋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两块桂花糕。
“姐姐!前头发喜饼了!我给你带了两块——”
她看见贝莲儿的脸色,声音矮下去了。
“……姐姐?”
“放桌上吧。”贝莲儿低着头喂奶,没抬眼。
春禾把糕搁下,站在那儿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今儿晚上下人那边开席面,赵嬷嬷说咱们西厢也有份,让我问你去不去。”
“不去了。琰儿离不开人。”
春禾“哦”了一声,没再问。
……
吉时定在午后申时。
贝莲儿一整天没出院门。
但声音关不住。
唢呐从巳时就开始吹,一会儿远一会儿近,调子喜庆得发腻。来贺的宾客络绎不绝,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夹着管事扯着嗓子喊“永宁侯府到——”“礼部周大人到——”。
贝莲儿坐在窗边纳鞋底。
针脚歪了三回,她拆了重来。
琰儿倒是不闹了,趴在炕上啃拨浪鼓,口水糊了一手。贝莲儿拿帕子给她擦,小丫头不乐意,扭着身子躲。
“老实点。”
琰儿“啊啊”叫了两声,一双黑亮的眼睛瞪着她。
裴凛川的眼睛。
贝莲儿把帕子收回来,继续纳鞋底。
申时。
鞭炮又炸了一轮。这回比早上的还密,连着响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春禾不在,去前头帮忙了。院子里只有贝莲儿和琰儿。
她听见有人喊“新娘子下轿了——”
然后是一阵哄笑声,隐约传来。
贝莲儿的针扎进了指头。
一滴血珠冒出来,她看了一眼,塞进嘴里含了含,继续缝。
又过了一阵。
唢呐声变了调,变成拜堂的曲子。
“一拜天地——”
喊礼的声音中气十足,隔了几重院墙都听得清楚。
贝莲儿把鞋底放下了。
她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二拜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