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不记得那晚
脚步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远。院门被带上,“吱呀”一声。
春禾从角落里蹿出来,一屁股坐到炕上。
贝莲儿躺下来,侧身面朝墙。
现在他说记不清了。
那些话到底是酒后的胡话,还是……
贝莲儿闭上眼睛。
算了。
别想了。
......
第二天。
贝莲儿照常喂奶、哄睡、洗尿布。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裴凛川没再来。
周平倒是来了两趟。一趟送吃的,一趟问小公子夜里睡得好不好。贝莲儿客客气气地应了,客客气气地收了东西。
第三天,还是周平来。
这回带了个木匣子。
“少将军说,天冷了,给姑娘添件衣裳。”
贝莲儿打开匣子。里头是一件月白色的棉袄,料子软得出奇,针脚细密。
春禾在旁边“哇”了一声。
贝莲儿把匣子合上了。
“替我谢少将军。”
周平走了之后,春禾扑过来要看衣裳。贝莲儿没拦她,自己坐到窗边去了。
送汤,送帽子,送衣裳。
但人不来。
贝莲儿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口气?还是……
“姐姐,这料子是云锦的!”春禾捧着棉袄翻来覆去地看,“这一件少说值二十两银子!”
贝莲儿“嗯”了一声。
“少将军对你真好。”
贝莲儿没接话。
好不好的,她分不清。
他对她好,是因为小公子,还是因为别的?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那这些东西算什么?愧疚?补偿?还是单纯的……主子对下人的体恤?
她不想猜了。越猜越累。
......
第四天傍晚。
贝莲儿在院子里洗小公子的小衣裳,听见月亮门那边有脚步声。
不是周平。
她抬头。
裴凛川站在月亮门下面。
今天穿了件青灰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窄带,佛珠照旧挂在手腕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眉心那道竖纹还在。
贝莲儿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少将军。”
裴凛川走过来。步子不快,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个木盆。盆里泡着小公子的小肚兜,水面上飘着皂角沫子。
“贝莲儿。”
“嗯。”
“那天晚上。”
贝莲儿的手攥住了围裙。
又来了。
“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多少?”
贝莲儿愣了一下。
他在问她?
“你说你记不清。”贝莲儿的声音稳住了,“那就是记不清。我也没什么好记的。”
裴凛川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
“我记得一些。”
贝莲儿抬头看他。
“断断续续的。”裴凛川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记得……你哭了。”
贝莲儿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哑了,“我做了什么让你哭了?”
贝莲儿站在那里,手指把围裙攥出了褶子。
他记得她哭。
别的都不记得,偏偏记得她哭。
“没有。”贝莲儿松开手,弯腰继续搓衣裳,“我那天也喝了点酒,上头了,眼睛不舒服。”
裴凛川没动。
贝莲儿不看他,低着头搓肚兜。皂角沫子溅到手背上,凉的。
“贝莲儿。”
“少将军还有事吗?小公子快醒了,我得去喂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