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绯靡
他喘了口气。
“少将军让你去正屋一趟。现在。”贝莲儿跟着周平走过月亮门。
地上有碎瓷片,周平还没来得及扫。茶水渍洇在青砖上,一大摊。
周平在门口站住了,压着嗓子:“贝姑娘,少将军今天……喝了酒。您进去,注意着些。”
贝莲儿脚步顿了一下。
裴凛川喝酒?
她在这个府里三个月,从没见他碰过酒。赵嬷嬷提过一句......蛊在体内的人,酒是催命的东西。
周平的脸色很不好看。
贝莲儿没再多问,推门进去了。
屋里暗。帘子放下来了,窗户关着,只剩角上一盏灯。火苗晃来晃去,把人影拖得忽长忽短。
裴凛川坐在桌边。
一只酒壶倒在桌面上,酒淌了半张桌。他手里的佛珠还在拨,频率很快,珠子撞珠子的声音密密麻麻的。
贝莲儿在门口站住。
“少将军找我。”
裴凛川没抬头。
过了好一阵。
“沈时行来过几次了。”
不是问句。
贝莲儿心里“咯噔”一声。
“……几次。送过青果,帮琰儿治过闹肚子,修了窗户。”
佛珠声停了。
裴凛川抬头看她。
脸白得不像话。额角有汗。眼睛里全是血丝,比他那晚烧到四十度的时候还吓人。
“还送斗篷。”
贝莲儿没接。
“我让你在西厢安分待着。”
“我没惹事。”
“没惹事?”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搁,磕出一声闷响,“他三天两头往你那儿跑,拎着吃的用的上门,你说没惹事?”
贝莲儿咬了一下舌尖。
“沈将军是自己来的,我没......”
“你没拦。”
三个字。
贝莲儿愣住了。
她看着裴凛川,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想说凭什么拦。她是个奶娘,人家是副将,给琰儿送几颗果子教个土方子,她拿什么身份、什么脸面去拦?
她想说这话。但话到嘴边,全卡住了。
因为裴凛川捏佛珠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她认得这种抖法。上回他烧到人事不省的那一晚,手也是这么抖的。
蛊。
酒催蛊。
“少将军,你喝了多少?”
“你管我喝多少。”
他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撞,“砰”地磕在柜角上。
两步。他走到她面前。
酒气混着他身上那点淡淡的檀香味,一下子全灌过来。
贝莲儿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板上。
裴凛川的手撑在她头顶旁边,把她圈在门跟他中间那一小块地方里。
他低着头。呼吸很急,打在她额头上,烫得她头皮发麻。
“我躲了你半个月。”
声音哑得厉害。
“绕路、改道、月亮门都不走。蛊压不住的时候,把手里的佛珠攥碎了两颗。”
贝莲儿不敢动。
“我怕控不住。怕对你......”
他没说完。
“少将......”
他伸手。
门闩落下来。
“咔。”
一模一样的声音。跟今早在书房里听到的,分毫不差。
“裴凛川。”
她喊了他的名字。三个月来头一回。没有“少将军”,没有敬称。
他没应。手从门闩移开,落在她肩上。隔着衣裳,烫得她打了个哆嗦。
“一年前的夏天。”
贝莲儿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